关龙的声音里满是焦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他是真怕自家老爷得罪了这位惹不起的主,到时候乌纱帽都保不住。
秦淮仁虽然心里门儿清,却依旧装出一副为难至极的模样,他皱着眉,苦着脸说道:“啊,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再喝我不就丢人,丢大了吗?”
秦淮仁一边说,一边还假意捂着肚子,仿佛再多喝一口就要吐出来似的。
王贺民真以为秦淮仁是草鸡了,是被自己的气势吓破了胆,顿时更得意了,他往前探着身子,对着秦淮仁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道:“嘿嘿,你啊,也知道跟我斗酒喝丢人是吗?我跟你说吧,你还真的就丢人了,你要是不喝酒,那你更丢人。”
王贺民扬扬得意,他的语气里满是嘲弄,小眼睛里都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觉得这冀州府鹿泉县衙的小官,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
秦淮仁假装被王贺民这句话狠狠刺激到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酒碗都晃了晃,几滴酒溅了出来。
他梗着脖子,涨红了脸说道:“这有什么,不就是喝酒嘛!我张东,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那就喝。”
秦淮仁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做铺垫。
秦淮仁说完,一把端起来了桌上那碗快要溢出来的酒,他举着酒碗,对着王贺民开口上劲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狠劲,说道:“喝就喝吧,来,干了。王贺民,我跟你喝酒,咱们谁怕谁啊?”
秦淮仁的声音都因为刻意装出来的激动而有些发颤,瞧着还真像是被激出了火气。
王贺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秦淮仁端起来的酒碗,只见秦淮仁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几下,一碗酒就见了底。他甚至还故意把空碗倒过来,朝着王贺民亮了亮,一滴酒都没剩。
“哈哈哈,好,张大人还是有点酒量的。”
王贺民见状,忍不住拍着手大笑起来,他之前还以为这姓张的是个完全不能喝的怂包,没想到还有点能耐。
秦淮仁借着这股劲,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喘了口气说道:“好了,我喝完了,现在,该你喝酒了。”
秦淮仁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眼神也直勾勾地盯着王贺民面前的酒碗。
“好,张大人,我小看你了,你还是有些酒量的,算你有种了,咱们俩接着来啊。”
王贺民也来了兴致,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也是仰头一口闷了,喝完还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那模样嚣张至极。
两人一碗酒下肚,雅间里的气氛更热络了,也更紧张了。
秦淮仁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他突然站起身,一把端起来了自己面前的那坛新酒,酒坛入手微凉,他晃了晃酒坛,又继续拱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示弱的狠劲说道:“这么喝不过瘾,银凤小姐说了,最后这两小坛子的酒,咱们俩喝完,直接对着口喝干净了。”
这话一出,不仅王贺民愣住了,连旁边的关龙都吓了一跳,暗道自家老爷莫不是真喝糊涂了,这对着酒坛直接喝,可是很容易醉的。
只有银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知道,秦淮仁这是要收网了。
王贺民愣了片刻,随即又大笑起来,拍着胸脯说道:“好啊,谁怕谁,喝就喝,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酒量!”
呆愣不爱动脑子的王贺民却,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掉进了秦淮仁和银凤布下的局里,还以为是自己占尽了上风,即将要赢下这场酒局。
雅间里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脸,秦淮仁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潮红,可眼神却清明得很;王贺民则是满脸得意,已经开始畅想喝完这坛酒,怎么继续拿捏这个县衙小官,顺便再讨银凤的欢心。
桌上的酒坛散发着淳厚的酒香,可这酒香里,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算计和筹谋,只等着王贺民一步步踏入,再也无法脱身。
门外的杏儿悄悄往里瞥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手里攥着的帕子都浸出了汗,她也在等着这场戏的落幕。关龙则是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出声阻拦,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自家老爷可千万别真喝出事来,更别真的得罪了这位王大官人。
而银凤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嘴角的笑意始终未散,仿佛只是个看热闹的局外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场酒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秦淮仁一看是这个情况,又开始加大分量,说道:“哼,咱们拿碗喝不够快,痛快喝的话,咱们拿起来酒坛子,对着口把酒都闷了。”
这一下子,王贺民看不懂了,竟然不清楚秦淮仁这是什么操作,刚才秦淮仁还怕得要死,这是什么情况呢。
扬扬的秦淮仁又在心里,暗暗地当起来了李太白,对着王贺民有一次开始背起来了着名的《将进酒》。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这一首诗又被秦淮仁背诵了出来,尽管王贺民有点怕了,但是,已经被架了起来,不能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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