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秦淮仁始终低着头,沉默地跟在了王贺民的身后,脚步轻缓,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四周,神色晦暗不明,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脚步匆匆,朝着怡红院的方向走去,步履急切,满心都是各自的心思,却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门后。
王贺民的胖媳妇刘氏正悄悄探出头,眼底翻涌着怒火与不甘,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被前方的人发现,脸上的神色冰冷得吓人。
王贺民这个坏家伙不清楚,银凤不在怡红院里,自然是扑了个空。
他那股子憋在心里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胸腔里像塞了个烧得通红的炭块,烫得他浑身难受,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躁意。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怡红院的大门前,一双因愤怒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门口,一眼就瞅见了那个缩在门角、探头探脑的小杂役。
也就是那个叫陈二的小侏儒,王贺民二话不说,几步跨过去,一把就揪住了陈二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把他提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陈二的衣领勒进肉里,让陈二连喘口气都费劲,眼看着这个叫陈二的侏儒上不来气了,却还是不甘心。
王贺民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挤在一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鄙夷,声音又粗又沉,像淬了冰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大声地吼道:“陈二,你收我的银子是干什么吃的?啊?我当初给你银子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我盯紧银凤那个小浪蹄子,不让她有半点闪失,结果呢?我今天特意过来,连她的影子都没见着!你这个没用的矮子,废物一个,白拿我的银子,简直是浪费粮食!”
侏儒陈二被王贺民提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吓得浑身发抖,两条细胳膊细腿乱蹬,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惨白惨白的,嘴唇也吓得直打哆嗦,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他努力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讨好和恐惧,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大官人啊,您息怒,息怒啊!真是太不巧了,实在是太不巧了!今天一大早,银凤姑娘就被县令张大人派人给请走了,说是请她到县衙去赴宴、吃顿饭,我一直守在门口,盼着她回来,可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回来呢。不过您放心,估摸着也快了,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该回来了,以往这个时辰都已经回来了啊,您再耐心等等,再等等。”
王贺民听完陈二的话,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更旺了,那股子郁闷劲儿就像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心头,堵得他胸口发闷,连胸口都跟着一起起伏。
王贺民猛地把陈二往地上一掼,陈二“哎哟”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蜷缩在地上,偷偷抬眼瞅着王贺民的脸色。
王贺民双手叉腰,脑袋微微仰着,嘴巴里不停地唉声叹气,一声比一声沉重,那副气不过的样子,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叹出来似的。
气得暴跳如雷的王贺民正在叹气,气得他不停地在原地踱来踱去,脚步又急又重,脚下的地面都仿佛被他踩得微微发颤,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满脸的不甘和愤怒。
“张东这个王八蛋!这个老东西!”
王贺民停下脚步,猛地攥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怨毒和鄙夷,咬牙切齿地骂道:“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什么清正廉洁、不近女色的好官呢,整天摆着一副高高在上、一本正经的样子,装得人模狗样的,现在我才知道,这个老小子啊,根本就是个伪君子!到头来,还不是跟我一样,也是一个馋嘴的猫,也是一个经不起美人诱惑的货色!真是活见鬼,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他竟然也是这样的人!银凤那个小浪蹄子,竟然连他都能勾搭上,真是气死我了!”
王贺民才刚刚揶揄完张东,站在他身后的管家王二子就立马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一边点头哈腰,一边顺着王贺民的话往下说,生怕错过了讨好主子的机会。
王二子长得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趋炎附势、投机取巧的货色,他凑到王贺民身边,声音压得不算太低,却满是讨好。
“是啊,老爷,您说得太对了!要不说呢,这个张东,可真是够带劲的,平时在咱们鹿泉县,那可是说一不二,连老爷您都敢跟您叫板,摆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样子,谁知道啊,到头来,还不是过不了美人这一关!说到底,他还不是为了银凤那个娘们,还不是被银凤那个小妖精给迷昏了头!依我看啊,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跟咱们老爷您比起来,差远了!”
王贺民听了王二子的话,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下去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王贺民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依旧带着不满和鄙夷,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银凤这个水性杨花的骚娘们,真是不知廉耻!刚刚勾搭完王昱涵那个小白脸秀才,还没几天,现在又跟张东这个油腻的老县令勾搭上了,真是个烂货!她这分明就是诚心气我,故意跟我作对,就是想看看我生气的样子!哼,你给我等着,回头看我怎么收拾这个小浪蹄子,怎么好好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知道,我王贺民不是好惹的,让她知道,谁才是能真正拿捏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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