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怎会让莫靖宇他们,获得半分喘息时间呢?
就在这时,
满身是血的排长肖云踉跄着冲了过来,鼻梁上的眼镜断了一条镜腿,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晃荡。
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抬眼望向莫靖宇时满是哀求:
“连长……我们排……没人了……求你,给我一个班……不,半个班就够……”
莫靖宇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的排长,喉间发紧,终是沉下声,字字带着悲壮:
“我手里也没兵了……走,去伤兵营,让那些还能扛枪能动弹的,都跟我补到你们排去!”
排长肖云僵在原地,布满血污的眼睫颤了颤,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攥着步枪的手青筋暴起,却还是哑着嗓子应了声:“谢……谢谢连长。”
莫靖宇拍了拍他染血的肩,掌心触到的尽是粗糙的伤口和冰冷的血痂,他没再多说,只提枪转身,靴底碾过焦黑的弹片和泥土,朝着后方的伤兵营走去。
风卷着硝烟刮过,吹起他染血的军衣下摆,远处的炮声还在隆隆作响,禹王山的土坡上,每一寸都浸着血色。
伤兵营里一片低低的呻吟,在一处宽阔的坑道里,冰凉的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躺满了挂彩的兵。
莫靖宇站在坑道中央,声音不算高,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周遭的痛哼:
“弟兄们,前方阵地快顶不住了,我知道你们疼,知道你们伤重,但禹王山不能丢!但凡还能端起枪、还能站起来的,跟我走,补进前线排里!”
话音落时,
坑道里静了一瞬……
随即,大个子努力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
他全身缠着绷带,
咬着牙扯掉身上的布条,踉跄着站起:“莫参谋……喔!不对……莫连长了,我醒了,能跑能走了,又能接着打了……我跟你去!”
跟着,又有第二个、第三个,伤轻的扶着伤重的,断了胳膊的揣着手榴弹,擦破了头的裹上布条,一个个眼神里褪去了痛楚,只剩淬了火的坚定。
排长肖云看着眼前这队歪歪扭扭却脊背挺直的伤兵,眼眶猛地红了,他抬手抹了把脸,抹了满手的血和泪,朝着众人狠狠敬了个军礼:“弟兄们,谢了!”
莫靖宇抬手回礼,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沉声道:“走!跟我回阵地!禹王山在,我们就在!”
一行人踏着泥泞,迎着炮火的方向,一步步往前方走去。
伤兵的脚步声不算整齐,却敲在焦土上,敲出了最铿锵的节奏,融进了禹王山漫天的硝烟里。
刚抵前线,
大个子顾不上歇脚,攥着工兵铲就埋头猛挖战壕,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挖得深些,就能多保一分命,多守一寸阵地。
莫靖宇立在一旁看着他,
原来这个曾寸步不离护着自己的汉子,脊背绷得笔直,铲尖刨开焦土的声响,在炮火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等战壕堪堪成型,大个子把步枪架在壕沿,稳稳抵着肩,莫靖宇抬手接过他递来的弹匣,指尖相触,都是磨出的厚茧和未散的硝烟味。
他俯身贴紧壕壁,眯眼锁定前方在弹坑中的鬼子,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声脆响划破沉寂。
不远处,
一个刚探出头的日军士兵应声栽倒,没了声息。
大个子直起身,脸上还沾着泥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实的笑里带着实打实的佩服,拍了拍莫靖宇的胳膊:“连长,好枪法!”
莫靖宇重新给枪上膛,
抬眼回了大个子一笑,指尖轻敲壕沿:“少贫嘴,接着挖,这战壕还有死角没清。”
大个子咧嘴应了声,
先端着枪朝鬼子阵地的方向虚瞄了一眼,确认暂无动静,便又攥紧工兵铲,弓着背在壕里埋头刨土,铲尖撞在碎石上的脆响,在炮火余音里格外真切。
正忙活着,阵地后方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个老兵弓着腰走来,背上的竹背箩压得微微下坠,是专程来送吃食的。
掀开盖在箩口的粗布,里面是捏得紧实的米饭团子,还有云南兵最惦念的腌大头菜,咸香混着米香,在满是硝烟的阵地上格外勾人。
莫靖宇伸手拿过一个饭团,指尖忽然触到块硬实的东西,低头一看,箩底竟还躺着几块压缩饼干——这东西金贵得很,是马帮筑路部队才有的补给,寻常前线兵根本碰不到。
他捏着饼干愣了愣,抬眼看向老兵,眼里满是诧异。
这压缩饼干的触感与味道,莫靖宇再熟悉不过——那是大伯莫老邪麾下马帮特战队的专属补给,高热量、易携带,在绝境中能顶半条命。
他捏着饼干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骤然翻涌:若是此刻能有大伯部队里那些精良装备,不说重炮与冲锋利器,哪怕只是几挺重机枪配着充足弹药,对面的鬼子也绝讨不到好,何至于让弟兄们拼得只剩伤兵补员?
念头刚起,
一道饱含风霜与急切的呼唤,突然从战壕另一头穿透炮火的轰鸣传来:“少爷!您还好吗?我可算找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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