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说完“各回各房,睡到明天中午,夜莺的事等他来了再说”,走廊上安静了大概两秒。
胡桃第一反手,不是回房,是把兜里那包薯片拆了,嘎吱咬了一片。芙宁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保温杯端起来了,往嘴边送了一口,热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眼神还停在胡桃身上,像在说“你还真吃啊”。
胡桃又咬了一片,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他说各回各房又没说现在就要回,我吃片薯片怎么了。”
楚歌把林七夜抽走的那根烟从桌上拿起来重新叼上,手指摸到滤嘴上林七夜咬出来的牙印,指腹在上面停了一瞬,打火机嗒一声点着了。
吸了一口吐出去,烟雾从他脸前飘过,他偏了一下头,刚好看到林七夜往走廊尽头走的背影。林七夜背对着所有人,脚步不快不慢,靴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锤子在敲。
沈青竹靠在走廊另一头,烟早就点着了,这会儿只剩半截。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林七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火星亮了一下,在昏暗的走廊里映出他半张脸。“他今天话挺多的。”
百里胖胖站在他旁边,棒棒糖棍还叼在嘴角,上面的糖早就化没了,他舍不得扔,就这么叼着塑料棍,嘴皮子被塑料棍压出一个扁扁的凹痕,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多吗?也就说了两句话。”
沈青竹没接话,烟叼在嘴角,侧脸在走廊灯下比平时硬。
安卿鱼从设备间出来,手里没抱平板,空着手,眼镜也没戴,眯着眼看走廊上的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胡桃薯片嚼到一半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眼镜呢?”
“在清洗。”安卿鱼眯着眼,伸手在空气中摸了一下,摸到墙才确认方向。他看人得凑很近,不然连五官都分不清。他往胡桃的方向走了两步,到了能看清她脸的距离才停。“你们怎么还没散?”
百里胖胖把棒棒糖棍从嘴里拿出来,在安卿鱼面前晃了晃。“散什么散,七夜说睡到明天中午,现在才几点。”他看了一眼走廊墙上的挂钟,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安卿鱼没戴眼镜看不清他看钟的动作,但听见了塑料棍在空中挥了两下带出来的风声。“十点半。”
曹渊靠在大厅门口的墙上,黑王斩灭靠在旁边,手搭在刀柄上没松开过。他看着走廊上这帮人,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嘴角动了一下,像说了什么,但没有声音出来。
达达利亚从走廊拐角端着杯子过来,换了新,水冒着热气,拿杯子的手指被烫了一下,指尖缩了缩但杯子没松。他站到楚歌旁边,看了一眼走廊上还没散的人,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水烫,他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楚歌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叼着烟,烟从嘴角漏出来,飘到达达利亚面前。
达达利亚被烟呛了一下,偏头咳了两声,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落在他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水珠,拿衣角擦了。
芙宁娜端着保温杯站在走廊中间,把杯盖拧开,把里面的热水倒了一点在杯盖里晾着。
胡桃把薯片袋子往茶几上一放,走到百里胖胖面前伸手。“棒棒糖还有吗?给我一根。”
百里胖胖摸了摸左边裤兜,又摸了摸右边裤兜,从右边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包装纸皱巴巴的,角上压扁了,递过去。“草莓味的行不行?”
“行。”
胡桃接过去撕了包装塞嘴里,糖在嘴里了一圈,从左边腮帮鼓到右边腮帮。达达利亚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在吃薯片吗?”
“薯片咸的,这个甜的,不冲突。”胡桃左边腮帮鼓了一下又换了右边,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响声,像石头在玻璃杯里晃了两下。芙宁娜把保温杯盖里的水吹凉了,端起来小口喝完了,杯盖扣回去拧紧。她看着胡桃嘴里那颗滚来滚去的棒棒糖,说了一句从小到大没人对胡桃说过的话:“你吃糖能不能别在嘴里转?吵死了。”
胡桃嘴停了,糖停在右边腮帮子里,鼓起一个小包。她看着芙宁娜,眼睛眨了眨。“你喝热水的声音比这个大多了。”
“我喝热水没有声音。”
“你那杯子,每次喝一口都要——呲溜——一声。”
芙宁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又抬头看了胡桃一眼,表情没变,但拧杯盖的手比平时重了一点,金属咬合的声音在走廊里弹了一下,尾音拖得很长,像一声轻微的抗议。
走廊里又安静了。
百里胖胖把那根化没了糖的塑料棍从嘴里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棍上光溜溜的一点糖渣都不剩了,终于舍得扔了。
塑料棍从他指间脱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落进走廊角落的垃圾桶里,桶底响了一声。
他把新拿出来的棒棒糖撕了包装塞嘴里,含了大概两秒,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明天中午谁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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