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城隍庙内,断壁残垣间蛛网密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此刻又混杂着门外尚未散去的浓重血腥气,显得格外压抑。
赵羽小心翼翼地将阿狸放在庙堂中央那块尚算平整的青石供桌上。阿狸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痛苦的冷汗,仿佛在梦魇中依然遭受着折磨。望月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纤细的玉掌悬于阿狸额头上方三寸,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柔和的本源灵力,勉强维持着这孩子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
“这封印……比我想象的还要恶毒百倍。”赵羽的手指轻轻搭在阿狸的手腕上,玄灵之力如游丝般探入,随着感知的深入,他的眉头死死地锁成了一个“川”字,眼中寒芒闪烁。
“九重锁天封,这在古籍中记载为上古十大禁术之一。施术者极其残忍,它不仅仅是封印了她的修为这么简单,更像是一座贪婪的熔炉。”赵羽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这阵法时刻处于一种饥渴的状态,它在不断地提炼、压榨这个孩子的血脉。每当封印抽取一丝生命力,就会通过那九道锁链将其炼化为最纯粹、毫无杂质的血脉精华储存起来。等到九道锁链彻底蓄满变色之时,施法者只需轻轻一抽,就能得到一份完美的上古血脉本源。”
说到这里,赵羽深吸一口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到时候,阿狸的一身精血骨髓将被彻底抽干,瞬间化作飞灰,连入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望月的娇躯猛地一颤,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苍白与愤怒。身为妖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血脉对于妖族意味着什么,这种将活生生的生命当作“药材”来熬炼的手段,简直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
“有办法解开吗?”望月的声音有些急切,目光紧紧盯着赵羽。
赵羽沉吟片刻,目光如炬:“若是强行破阵,这封印内设的自毁禁制会瞬间反噬,拉着阿狸同归于尽。但我身负玄灵之体,可吞噬万物灵力,或许可以尝试如同蚁穴溃堤一般,一点点蚕食这些封印的力量,从内部瓦解它。”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望月:“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帮助。阿狸体内的血脉因为长期的压榨已经陷入了自我保护的深度沉睡,我需要借用你纯正的天凤气息去唤醒它。只有让她自身的血脉产生反抗的意识,里应外合,我才能从外部破局。”
望月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她直接盘膝坐在阿狸身后,双手结印,一股神圣、高贵且充满了生命力的银色火焰瞬间从她周身升腾而起。那是经过提纯后的天凤本源之火,虽是火焰,却并无灼人之感,反而透着一股温暖人心的生机。
随着望月小心翼翼地引导,银色的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阿狸体内。
奇迹发生了。
原本阿狸那如枯木般灰败的皮肤下,竟开始透出一丝淡淡的粉色荧光。她那脏兮兮、打结的头发中,两只毛茸茸、尖尖的白色耳朵缓缓探出,微微颤动。紧接着,在她身后的虚空中,一抹巨大的、有着九条尾巴的白色虚影一闪而逝,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古老威压。
“那是……九尾天狐?!”望月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在那虚影出现的瞬间,望月体内的天凤血脉竟然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凤鸣。那不是面对敌人的警惕,而是一种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久别重逢,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欢愉与共鸣。
在遥远的太古时代,天凤与天狐,曾是妖神殿左右护法的象征,并肩作战,荣辱与共。
“果然如此。”赵羽眼神骤然一亮,心中最后的拼图终于扣上,“她是天狐一族的遗脉。天狐血脉主‘幻’与‘魂’,更是开启妖神殿核心‘幻之殿’的唯一钥匙。难怪林家和那个神秘势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她。”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受到了宿主血脉的苏醒,阿狸丹田处那九道暗紫色的锁链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发出了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疯狂地收紧,想要将刚刚复苏的生机镇压下去。
“唔……”昏迷中的阿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五官扭曲在一起。
“就是现在!”
赵羽低喝一声,不再迟疑,双手如电,带着淡金色的玄灵光芒,重重地按在阿狸的小腹处。
玄灵之体,全力运转!
一股霸道至极的吞噬吸力从赵羽掌心爆发而出,形成了一个微型的灵力漩涡。他并没有试图去蛮力斩断锁链,而是像抽丝剥茧一般,将那锁链上附着的浓郁紫色魔气,一丝丝地强行剥离,吸入自己体内。
这些对于常人来说足以腐蚀经脉的剧毒魔气,一进入赵羽体内,便被玄灵之体瞬间分解、吞噬,化作了滋养他肉身的极佳养分。
随着魔气被源源不断地抽离,那九道原本狰狞粗大的锁链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原本死死勒住丹田的力道也逐渐松懈。
阿狸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急促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绵长。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赵羽缓缓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种精细入微的操作,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怎么样?”望月连忙扶住有些脱力的赵羽,关切地问道。
“暂时稳住了。”赵羽擦了一把汗,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我削弱了封印的第一层,虽然还没能彻底解开,但至少破坏了它的‘汲取’功能。剩下的八层,如同附骨之疽,需要时间慢慢磨,急不得。”
就在这时,石板上的阿狸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却充满了恐惧与戒备的眸子,如同受惊的小鹿。但当她的视线聚焦,看清了眼前的赵羽和望月,又感受到体内那久违的轻松与暖意时,眼中的戒备逐渐化作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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