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宝安县城,衰仔放慢了拖拉机的速度,“扑街仔,还是原来的地方下车吗?”
“嗯。”李援朝突然自觉的嗯了一声,然后愣住了。
一时竟忘了年代,忘了时间。
忘记他已经不是知青,不是当初常坐拖拉机来黑市倒卖物品的李援朝了。
黑市路口。李援朝下车看着拖拉机冒着黑烟离开,走到当打鱼佬进城时常等车的电线杆子下。
拍了拍斑驳的电线杆子,一点没变,包浆还是那么油亮。
本能的想脱了鞋子,用脚丫子在上面蹭蹭,才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个穿着轮胎皮凉鞋,满脚汗泥的打鱼佬了。
现在脚上是一双洋牌子的旅游鞋,还穿了袜子。
脱了一半的鞋子又蹬上,捏着鼻子甩了一把不存在的大鼻涕,两个手指在电线杆子上擦了一下。
乖乖,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又回来了,嘿嘿。
背着手摇头晃脑的往黑市走去,一直走到阿文舅舅家店铺门口。
朝关着的店铺门敲了敲,“阿叔~高佬驾到,快来开门迎接。”
店铺门被轻轻打开一道缝,没有想象中的哐当和吱嘎声,只有一个人头探了出来。
“丢,南洋邪术,飞头降!”李援朝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哎呀~死扑街,我要把你沉海。”不认识的伙计,还没叫嚣完就被人拉开。
“高佬,你总算来了,快进来坐。”
李援朝进到店铺坐到椅子上,拿着上面的茶壶对着嘴进灌了一口。
“出去行街。”小伙计刚想发话,直接被阿叔摆手打断。
李援朝笑了笑,“阿叔,这小子没阿文好玩……”
阿叔也笑笑,“唉~比阿文听话,但又没阿文醒目。”
“阿文是挺不听话的。”
“高佬,阿文跟着你,不听话你该打打该骂骂。”
李援朝无奈的摇摇头,“阿叔,我想跟你做个买卖。”
“什么买卖?”
“倒腾点电视机来卖。”
阿叔疑惑的看着李援朝,“你怎么又想着倒腾电视机了,风险可不小,你现在没这个必要了吧?”
“我个人肯定是不缺钱的,但一帮兄弟游海投奔我,我也得让他们挣钱,以后才能风风光光的回乡。”
阿叔放在桌子上的手,两个手指碾动了起来,“你准备怎么做这个生意?”
李援朝开口说道:“其他我都搞定了,现在只要有人在内地销售就行了。”
阿叔笑了笑,“你是想给我送钱?”
“风险还是有的,但利润也是有的,接吗?阿叔?”
“接啊,干嘛不接,我就是干黑市的,风险我不怕。”
李援朝认真的开口说道:“阿叔,我先把丑话说了,这条线分成了几段,但每段的风险要自担,你懂我的意思。”
“高佬,这点你放心,我干这行也不是一天两了,规矩我懂。”
李援朝点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就有货来,价格现在还没定。”
两人商量完一些细节,阿叔从柜台下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阿文个衰仔,呢封系佢阿妈写嘅,你帮我带过去。”
李援朝接过,信封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能想象阿文母亲在昏黄的灯下一笔一画写信的样子,字里行间大概都是:
“食饱未”、“着多件衫”、“几时返来”这类的话。
“一定带到。”李援朝把信小心收进口袋。
“高佬,你要的茅台酒我已经给你买好了,几时拿走?”
李援朝想了一下,“先存你这里,我下次来取。”
阿叔愣了愣:“唔带走?”
“太多带唔走。”李援朝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阿叔面前,“这是一万美金。继续收,有多少收多少。”
阿叔惊讶的瞪大眼睛,“高佬,你买这么多酒干什么?喝得完吗?”
李援朝笑了,拿起桌上的茶壶又灌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涩得很,平淡的说道:“存着慢慢喝,时间越久越美味。”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阿叔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拿起信封,没拆开看,直接塞进柜台最底层的抽屉,还上了锁。
“你几时走?”
“天明一早。”李援朝说完起身离开,在城里找了家宾馆开了个房间。
站在宝安最好的宾馆房间里,自言自语的说道:“宝安,你知道你以后的样子吗?
你肯定不知道,你别看不起自己现在破破烂烂,你要做好准备。
有朝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到时候就是别人高攀不起。”
冲完凉,躺在床上看漆黑的房间,一时睡不着,又嘀咕了起来,“宝安,咋没有人来敲我的门,问我需不需要服务?
怎么门口没有小卡片?是看不起朝哥吗?
朝哥跟你说,朝哥我不差钱!
宝安,你浪起来……”
一早,李援朝起床就去了罗湖口岸,顺利过关。
等到了香江地界,李援朝迟迟不敢回家,怕被几个女人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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