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猥琐的打量着足浴城才上班的技师,听见有人对他说话吓一跳。
回头尴尬的笑了笑,“朝哥,我玩够了就回去。”
“哦~那你来这里做咩?阿文今天不在这里。”
阿鬼咧了咧嘴,“你别告诉阿文我来这儿了。”
“为什么?”
阿鬼气呼呼的说道:“我把阿文当兄弟,阿文把我当水鱼。”
李援朝笑了笑,“你别告诉我你是来洗脚的?”
“朝哥,你说的叫什么话,我洗的是脚吗?我洗的是人世间的泥泞。”
李援朝开口问道:“你把军火钱花完了,我看你怎么回去?”
“大不了游回去,钱是王八蛋,花完再去赚。朝哥,你歇着,我去洗我的不安与罪恶了。”
李援朝一把搂着阿鬼的脖子,“靓仔,大厅很难洗清你脚的泥泞。
朝哥我看的场子,可以带你进包房,打八折,你请我也洗洗泥泞?”
阿鬼心痒痒的说道:“朝哥,包房有什么不一样的?”
“走,咱们兄弟去感受一下不就知道了。”
阿鬼歪头看向李援朝,“这店不是你的吗?”
“鬼哥,我们看场子的都这样说,其实都是幕后老板的,你难道还不信我。”
阿鬼点点头,“也是,听说你也就比阿文才早来一年半载,也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走,朝哥,进包房。”
阿鬼开心的在香江玩了半个月,钱花完了,人也不想回去了。
其实第九天的时候,他兜里还剩三百多块,那天傍晚他站在中环码头,海风吹得他花衬衫猎猎作响,脚却像定在了地上。
他想:再玩一天。就一天。
一天之后又一天。
三百块变成了三十块,三十块变成了三块,三块买了个菠萝包啃完,彻底清零。
阿文知道他的处境,没说什么,只管他一日两餐,早餐不管,他起不来。
午餐是茶餐厅的碟头饭,晚餐是阿文从足浴城厨房拿出来的例汤和剩菜。
阿鬼也不挑,蹲在后门板凳上扒得干干净净,吃完把碗一放,抹抹嘴,继续在香江的街头“感受人世间的泥泞”。
镜子里那张“长得有点着急”的脸,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
他冲镜子笑了一下。
回去?再等等。
第十五天,阿鬼站在足浴城门口。
他身上那件花衬衫是阿文的,袖口有明显的酱油渍,前天阿文带他去吃大排档,他忍不住点了份椒盐濑尿虾,剥壳时汁水溅上去,洗不掉了。
裤子是他拿钱的第一天阿文带他买的,脚上的白波鞋刷得还是白白净净的。
一户侯叼着牙签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鬼哥?你站这儿干吗?”
“……感受泥泞。”
一户侯探头看了看他身后:“泥泞在马路牙子那边,你站水泥地上感受什么?”
阿鬼没接话。
一户侯也不追问,这半个月足浴城里早传开了:
阿文那个卖枪的朋友,钱花完了,人没走,天天在香江流浪,也不知道图什么。
有人说他是躲债,有人说他是踩点准备干票大的,还有人说他在等一个叫“阿珍”的女人。
足浴城后厨的阿伯坚持这个版本,因为“男人不为了女人,还能为了什么?”
只有阿鬼自己知道,都不是。
他只是……不想回去。
足浴城后巷那碗例汤,也比在内地吃的好。
有天星小轮上吹海风的老伯会跟他点头,有庙街卖牛杂的大姐会多给他两颗鱼蛋,说“靓仔,你好耐冇来咯”。
这半个月他穷得叮当响,却觉得自己比在宝安那几年活得都像个人。
不是因为他有了钱,他妈的恰恰是因为没钱还能活着,还有人愿意给碗饭吃。
这种活法,他在宝安没试过。
一户侯走了,阿鬼继续站着。
站到前台换班,站到夕阳把足浴城的霓虹招牌染成金红色,站到他终于下定决心。
一个滑跪。
从门口起步,膝盖精准着的,借着大堂光滑的瓷砖一路滑行,像只笨拙却执着的企鹅。
嗖——
滑过等候区的沙发,滑过端着果盘的服务员小妹惊叫“哎呀妈呀”。
滑过正在拖地的大叔差点把拖把甩出去,最终稳稳停在李援朝脚边。
他一把抱住那只穿着锃亮皮鞋的脚。
“朝哥!”他抬起头,脸上是豁出去的一切,“你收下兄弟我吧!”
李援朝低头看着他。
前台小妹捂着嘴,拖地大叔拄着拖把看戏,两个刚进门的客人愣在原地,以为是足浴城新发明的什么迎宾仪式。
李援朝沉默了三秒。
“……你先松开。”
“不松!”阿鬼抱得更紧,脑袋几乎贴着那双锃亮的皮鞋尖,“朝哥你不收我,我今天就在足浴当门墩了!”
“蹲这儿我还怎么做生意?”
“那你就收我!”
李援朝叹了口气,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户侯,拿个锤子来。”
“好嘞朝哥!”一户侯作势要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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