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害怕。她怕哪天走在路上被陨石砸死,怕哪天睡觉被天花板埋了,怕哪天喝水被呛死。但她更怕,如果她走了,陆沉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会不会连怎么活下去都不会。
这个男人,他连呼吸都像是在和死神博弈。
她开始学着适应。她学会了在进门前先检查天花板,学会了在吃饭时戴安全帽,学会了在散步时随身携带防狼喷雾和急救包。她甚至考了一个急救证书,还去学了拆弹课程——虽然她觉得陆沉身边的炸弹大多是物理意义上的,比如随时会爆炸的煤气罐或者老化的电线。
陆沉很愧疚。他无数次对苏晓晓说:“晓晓,你走吧。我不值得你这样。”
苏晓晓每次都翻个白眼,然后一边给他贴创可贴,一边说:“闭嘴。你要是死了,我去哪找这么省钱的男朋友?医药费都给你省了。”
陆沉就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任由她摆弄。
其实苏晓晓心里清楚,她不是图省钱。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连她都嫌弃陆沉,那他就真的没人要了。他那么小心翼翼地活着,那么努力地想要对别人好,却总是被命运捉弄。他值得被爱,哪怕这份爱,要冒着生命危险。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是陆沉的生日。苏晓晓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策划,她选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她自己的公寓。她检查了所有的水电煤气,关掉了所有的窗户,甚至把家具都挪到了墙角,确保没有任何东西能掉下来砸到人。
她买了蛋糕,点了蜡烛,还特意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符,贴在陆沉的脑门上。
“今天,”苏晓晓严肃地说,“你什么都不许动。你就坐在那里,像个雕塑一样。懂吗?”
陆沉乖乖地点头,头上贴着黄色的平安符,看起来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苏晓晓打开灯,捧着蛋糕走出来。
一切都很完美。没有吊灯掉落,没有地板塌陷,没有水管爆裂。
苏晓晓松了一口气,走到陆沉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陆沉,”她轻声说,“生日快乐。”
陆沉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他伸出手,想要摸苏晓晓的脸,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他怕自己的手会突然骨折,或者指甲会飞出去伤到她。
“晓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
“没有如果。”苏晓晓打断他,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的手很暖,没有骨折,也没有飞出去。你看,今天不是很安全吗?”
陆沉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就在他哭的那一瞬间,苏晓晓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她浑身一僵。
那声音,来自头顶。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只见天花板上,那个她检查了无数遍的烟雾报警器,不知何时松动了。而它的正下方,就是陆沉的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晓晓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想扑过去推开他,想用手接住那个报警器,想大喊一声“快跑”。但她的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的、毫无杀伤力的烟雾报警器,像一颗子弹一样,笔直地、无情地、朝着陆沉的头顶砸下去。
“陆沉!!!”
她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一声尖叫。
“砰。”
一声闷响。
然后,世界安静了。
苏晓晓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抱住陆沉的头。
陆沉倒在她怀里,眼睛闭着,额头上肿起了一个巨大的包,鲜血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滴在她的裙子上,像一朵盛开的、绝望的花。
他没有死。
但他昏过去了。
苏晓晓抱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然后一点一点地捏碎。
她一直以为,她已经习惯了。她以为她已经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以为她可以笑着面对所有的荒诞和灾难。
但这一刻,她才发现,她根本没有习惯。
她只是把所有的恐惧都压在了心底,用一层厚厚的、名为“搞笑”的壳,把自己包裹起来。她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小事,都是笑话,都是他们爱情的调味剂。
可当那层壳被砸碎的时候,她才看到里面那个鲜血淋漓的自己。
她怕啊。
她怕得要死。
她怕下一次,掉下来的不是烟雾报警器,而是整栋楼。
她怕下一次,陆沉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她怕这场名为“爱情”的豪赌,她终究会输得倾家荡产,连命都赔进去。
救护车来了。医生来了。警察也来了。
所有人都说,这真是个奇迹。那个烟雾报警器是塑料的,而且陆沉倒下的角度刚好避开了太阳穴,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和皮外伤。
苏晓晓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看着急救室的灯,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
陆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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