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荣妃蹙眉，难以置信道，“那王庶妃……竟是太子的人？”
胤祉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正是。”
“可她不是来自江南曹家吗？”荣妃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疑惑地问道，“曹家……那不是皇上奶嬷孙嬷嬷的娘家吗？怎么……怎么又和太子搅到一处去了？”
“个中缘由，儿臣亦不甚明了。”胤祉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横竖事实就是如此，那王庶妃，确实是毓庆宫那边的人。”
荣妃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回想起当初在御花园，自己是如何顺水推舟、落井下石，使得王庶妃受了责罚，还连带着折了一个极可能是太子心腹的御花园管事太监。
荣妃心下一沉。
这简直最糟糕的消息！
荣妃现在都不敢想自己当时的所做所为在太子一派看来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卑劣了！
现在她越想，心里一股强烈的悔意与后怕就攫住了她。
如果能回溯时光，荣妃现在都想回去掐死遂了德妃意的自己。
明明她和德妃不是很对付，怎么当时她就没和德妃对着干呢？
怎么就眼睁睁地看着德妃没事找事地责罚王庶妃等人呢？
突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一般在荣妃的脑海中闪过。
当时的德妃是不是早就知道王庶妃是太子一派的人？
然后，她拉上本宫一同去削太子的面子？
荣妃不由得攥紧手中的绣帕。
可这事连她都不知道，德妃又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德妃不知道，那德妃难不成就是单纯看王庶妃不顺眼，然后好端端地就发难王庶妃？
虽说王庶妃在御花园中嬉戏是有些张扬了，但若非德妃上纲上线，王庶妃也不至于被责罚得那么重。
荣妃觉得这事像一个被捆好的线团一般，她转了半天也没找到线头。
她的余光扫过正悠闲品茶的胤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胤祉！”荣妃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你既然早就知晓那王庶妃是太子的人，为何不提前知会本宫一声？”
“如今可好！本宫稀里糊涂地就踩了太子一派的痛脚，这让本宫往后在太子一派面前，还有什么脸面可言？旁人还道是本宫有意为之，要与太子作对呢！”
她说到最后，就差要将心中盘旋的最严重的念头脱口而。
但好在她理智尚存，硬生生地给刹住了。
——难道胤祉你是故意看着本宫往火坑里跳？
这念头单单是想，都让她浑身发冷。
想到胤祉去完毓庆宫后来得钟粹宫，荣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各种翻腾的思绪，试探地问道：“说吧！是不是太子……要你专程来告知本宫此事的？”
若是太子授意，那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表明太子只是敲打，而非彻底撕破脸……
胤祉缓缓地摇了摇头，“嗯……那倒不是。”
不是？
荣妃诧异地看向胤祉，“那你是什么意思？莫非这是你自己从毓庆宫那边探听出来的风声？”
太子难道不声不响地就已经开始防着他们母子了？
“……也不是。”胤祉再次摇头，否定了荣妃的猜测。
荣妃被儿子这不知所云的回答给弄得有些心烦意乱，“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她用手指关节重重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本宫现在没空听你打哑谜！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胤祉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焦躁的母亲，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额娘可知为何那王庶妃会无端端地在御花园嬉戏呢？”
“……”
荣妃被他这一问，不由得一愣。
她脑中迅速闪过当时的场景，然后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猛地炸开。
她脸色倏然一变，带着几分扭曲的惊怒看向胤祉说道：“你……你不要告诉本宫……这馊主意，是你出的！”
“虽然儿臣亦不愿承认……”胤祉没有回避荣妃的目光，而是直接迎上了荣妃的目光，“但这倒霉事儿……确确实实，是儿臣‘随口’提了一嘴，然后底下人照办的。”
“你——”荣妃顿时被气得眼前发黑，差点就要拍案而起，痛骂胤祉。
但胤祉极为有眼色的抢在荣妃爆发之前，补充道：“儿臣当真只是当个笑话随口一提！”
“谁知道，底下那些没长脑子的奴才，竟就真这么不假思索地、生搬硬套地去做了！还做得如此……拙劣不堪！”
荣妃那几乎都要冲到喉咙口的怒火和质问，被胤祉这么一说又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导致现在一股气噎在荣妃胸口不上不下，憋得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荣妃不出声，胤祉也不会贸然出声。
殿内一时间陷入寂静。
过了一会，荣妃像是理清了思绪，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缓缓问道：“那……太子那边，是何反应？太子可有与你说什么？”
胤祉从一旁的装有糕点的碟子里，拣起一块点心，“不过是把儿臣叫去，不痛不痒地‘训诫’了几句。大意是让儿臣日后需谨言慎行，莫要再闹出此等‘误会’，徒惹是非。”
听到胤祉这么说，荣妃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这样看，太子是没有计较的意思。
但是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太子怎么突然拿出来说？
难不成是查到了什么？
荣妃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点了点桌子，“底下的人，为何会如此‘听话’？连你这‘随口一说’的玩笑话，都能不假思索、不辨是非地立刻照办？”
没等到回话的荣妃看向胤祉，只见他正一口一口吃着糕点，荣妃咬了咬牙。
现在情况都没摸清楚，胤祉居然还有耐心吃糕点？
荣妃扶额，没好气地对胤祉说道：“胤祉！你难道就不想查一查，这中间到底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顺水行舟？是谁在借你这把刀，去捅毓庆宫的马蜂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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