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皓翎官场,仿佛经历了一场严酷的飓风,昔日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被暴力撕碎,积压数万年的陈腐弊政、被她以这种方式,几乎连根拔起?。
朝野上下,无人不惧,无人不言灵曜之狠毒,甚至私下议论,比起其师朝瑶当年的雷厉风行,这位灵曜王姬的肃杀酷烈,只怕更胜一筹。
这场席卷皓翎的雷霆风暴背后,无形的天网亦已悄然张开。相柳的深海潜流暗探,与效忠于九凤的北极天柜细作,早已在大荒各个角落编织起严密的情报网。任何针对灵曜的刺杀阴谋,无论策划于密室,还是传递于江湖,总能在萌芽之初,便被更神秘、更暴戾的力量掐灭。
试图收买杀手者,往往一夜之间阖家暴毙,尸身无伤,只眉心一点寒霜;派出刺客者,其心腹头颅会悄无声息出现在其枕畔,附带一封以血书就的警告。
种种手段,诡谲莫测,不似凡人手段,倒似幽冥索命。?玱玹那边,自有他自己的帝王手段与护驾之能,九凤与相柳从不越界半步?,冷眼旁观。但若有谁想动他们心尖上的人,纵是天涯海角,潜伏于幽渊,亦会被这双重、乃至三重的守护网,悄无声息地撕碎、吞噬。
当风雨渐歇,皓翎王都的天空仿佛被洗过一般明澈。幸存或新晋的官员们,无不小心翼翼,恪尽职守,再不敢有丝毫怠惰或贪墨之心。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那位以血腥手腕清扫了无数大族的灵曜王姬,正用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片焕然一新的朝堂。
阿念殿下坐镇中央,虽无血腥染手,威仪却日重。昔日反对她的老臣,或被清洗,或被震慑,再不敢置喙;拥护她的新贵,由这次清洗的烈火锻造而出,忠诚可靠,能力卓着。
皓翎王逐渐将更多政务交由她处理,每一次裁决,都赢得朝野信服。那传承数千年的古老王朝,终于在这铁与血、破与立的剧痛中,涤荡了沉疴,拥有了真正清明的、可以为未来征途提供稳固根基的?崭新躯壳?。
姐妹二人一明一暗、一刚一柔,将皓翎这艘古老的巨船,硬生生扭转了航向。至于那些试图联络附属国、寻求外援的顽固势力,则遭遇了更为彻底的覆灭。
当蓐收将军的捷报传至五神山之时,西炎那边也传来消息——赤水丰隆奉玱玹之命,领兵镇压了数个蠢蠢欲动的附属部族。
两国几乎是同步行动,配合得天衣无缝。那些试图在两国之间寻找缝隙的旧族,终于绝望地发现:西炎与皓翎,已是一块铁板。而这块铁板,正以不可阻挡之势,碾过所有试图阻挡它的东西。
夜色渐沉,辰荣山西南麓一处安静的院落里,烛火将人影长长地投在窗棂之上。案几之上,摊开数卷古旧泛黄的羊皮残卷,墨迹斑驳处又有娟秀新字密密添补。
小夭伏于案前,玉指或捻动细毫标注,或凝神辨识古方中因虫蠹而难辨的草药品名。一旁珊瑚添了三回灯油,火苗仍映着她专注的眉眼,眉宇间有倦色深深,也沉淀着十年山河跋涉磨砺出的、珍珠般温润而坚毅的光泽。
自归返辰荣山以来,她几乎将所有心力都倾注于残卷的修补、勘误与增补之上。随她归来的数大车行医手札、草药图谱、偏方验方,皆须与这前朝瑰宝一一印证、去芜存菁。
白日,她需召集王廷与名下数处医馆的医术好手共同参详,辨明医理;入夜,便独自秉烛于此,将那白日争论未明处,细细咀嚼。
常至三更,方在珊瑚或苗圃的轻声提醒下,揉着发酸的手腕与脖颈,暂得歇息。
偶有闲暇,她便去寻外祖父——西炎太尊解闷。
外爷宫殿的景致与别处大不相同,不见奇花异草,倒是依照时节,有序种着瓜果菜蔬。
篱笆边,总养着些鸡鸭鹅兔,毛色鲜亮,见人也不十分怕,自顾自踱步觅食。小夭曾疑惑每次那位小祖宗回来都得祸祸一大半,可不见少。侍奉多年的老内侍便私下对小夭笑言:“这些小玩意儿,四方百姓也知大亚不常在中原,于是便直接送到辰荣山了。太尊嘴上不说,倒都养得精心。”
这时节,涂山璟亦常常上山,他常陪太尊下一局不急不缓的棋,或是煮一壶清茶,闲话些青丘山水、生意往来中的琐事,语调平和从容,总能引得太尊展颜。
他对小夭,一如既往地周到体贴,知她醉心医术,从不以俗务相扰,只在她疲倦时默默添件薄衣,或是趁月华如练的傍晚,邀她至院中廊下小坐片刻,递上一盏温好的安神汤。
夫妻间话不必多,相视一笑,便有脉脉温情在目光中流转,足以慰藉她悬壶济世、埋首古籍的艰辛。
然每逢这般寂静更深、万籁俱寂之时,小夭独坐窗前,望着天际那轮清辉遍洒的明月,心绪便不由得飘向了远方。涂山璟带回的消息,虽经他口中温和转述,仍不免透出风霜——皓翎朝堂之上,雷厉风行、手腕酷烈灵曜王姬,已是人人侧目、私下闻之色变的煞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