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在殿中大步踱来踱去。赵普跪在旁边,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赵匡胤忽然停下来,指着天幕上的弹幕,声音陡然拔高。
“则平!你看清楚了没有!这个伪楚政权,都城定在金陵,不是开封!金陵是江南士绅的大本营。这帮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投降派,他们是想自己当皇帝!金人只是他们借来的一把刀。朕当年在陈桥黄袍加身,也是被兵士们拥立的,但朕是汉人,朕是去打天下的。这帮人倒好,把金人请进来,把自己的宗室打包送走,然后自立为帝。这叫什么?这叫以夷制夏,以虏灭君。比安史之乱还恶劣十倍!”
赵普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回道:“陛下,臣有一言。这套手法,其实从晚唐就开始了。朱温灭唐,靠的是藩镇军阀。士绅集团灭宋,靠的是金人外援。手段不同,目的相同——都是要废掉皇权,建立自己的天下。只不过朱温是武人,士绅集团是文人。文人比武人更可怕,因为武人杀人用刀,文人杀人用笔。武人杀了人还会被骂,文人杀了人还能让被杀的人替他写墓志铭。”
朱元璋在自己的位面里,从头看到了尾。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敲得殿中群臣心里发毛。
“咱当年废丞相,就是因为看到了宋朝的教训。”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宰相权力太大,背后有整个文官集团撑腰,皇帝就成了摆设。咱杀了胡惟庸,把丞相制度彻底废了,规定后世谁敢提复立丞相就以谋反论处。咱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咱子孙的皇权。”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望着应天府上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可咱现在想想,咱废了丞相,但文官集团还在。咱能杀一个胡惟庸,能杀一个李善长,但咱不能杀光天下所有读书人。咱死后,文官的权力还是会一点一点长回来。后来的内阁首辅严嵩,权力比宰相还大,他把持朝政二十年,连嘉靖皇帝都要看他的脸色。后来的张居正,更是直接替万历皇帝当家。咱的子孙,还是被架空了。这局,咱也没破。不是咱不够狠,是这套制度的底层逻辑就没法破。你要用文官治天下,文官就会用你的制度来架空你。”
弹幕继续推进剧情,把时间线拉回到南宋建立之初。
【伪楚政权倒台后,南渡的赵构从来没有放弃过夺权。他刚站稳脚跟,就设立了一个全新机构——御营司,直接打破了北宋“枢密院掌调兵、三衙掌统兵”的百年祖制,让御营司同时掌握调兵权与统兵权,由自己的亲信宰相兼任御营使。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战时体制,这是赵构试图从士绅集团手里硬生生夺回军权的核心操作,也直接触碰了士绅集团“以文制武、掌控军权”的核心利益。动了军权,就是动了士绅集团的命根子。】
【紧接着,苗刘之乱爆发了。赵构安插自己的亲信武将王渊进入枢密院,试图让武将挤进文官牢牢掌控的军事核心。结果没过多久,苗傅、刘正彦两个四五品的武将就发动兵变,杀了王渊,带兵逼宫,硬是逼着赵构退位,拥立了两岁的皇子。两个低级武将,绝无可能随意废掉一个开国皇帝。背后必然是文官士绅集团的支持。这是士绅集团对皇权夺权尝试的致命反击。】
【苗刘之乱虽然被韩世忠等人平定了,但赵构彻底输了。他被迫下的罪己诏里,前三句全是“朕失德”“朕无能”“朕愧对祖宗”的场面话,只有第四句才是真心话。那第四句只有五个字,被史官原原本本记在《宋史》里——“失驭臣之柄”。他直白地承认,自己已经失去了驾驭大臣的权柄,彻底被士绅集团架空了。】
赵构看到这里,手开始发抖。不是微微抖,是整个手掌都在抖,袖口上的龙纹跟着他的手指一起颤。苗刘之乱。他当然记得。那两个人冲进皇宫的时候,他正在批奏章。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退位。刀锋冰凉,贴着他的喉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刀锋上跳动。他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后来叛乱被韩世忠平定了,但他在罪己诏里写下的那句“失驭臣之柄”,是真心话。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在诏书里说真话。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是真正的皇帝了。
“朕的罪己诏。”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像被榨干了最后一点水分,“后世人读到这一句,大概以为朕在谦虚。朕不是在谦虚。朕是在认输。朕从那天起,就成了文官集团的傀儡。他们让朕议和,朕就得议和。他们让朕杀岳飞,朕就得杀岳飞。朕不杀,他们会再搞一次苗刘之乱。朕的儿子还在他们手里。朕能怎么办?朕的命不是朕的,朕的皇位不是朕的,朕的诏书不是朕的。朕只是他们用来盖玉玺的一只手。”
永乐帝朱棣在自己的位面里,看完了苗刘之乱的全部推演。他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
“赵构输在哪?输在他没有自己的军队。朕当年发动靖难之役,靠的是北平都司的三护卫。那是朕自己带出来的兵,只听朕一个人的命令。朕带着他们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没有一个人敢在朕背后捅刀子。赵构手里有什么?御营司刚设立就被文官集团搞掉了,亲信武将被杀了,连皇宫都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一个没有兵权的皇帝,比一个平民还不如。朕要是没有北平的兵,朕也会被建文削成第二个赵构。朕要是赵构,朕不会让苗刘活着走出皇宫。可惜赵构不是朕,他手里没有刀。”
他站起来,走到殿门口,望着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
“不过话说回来。赵构的悲剧,是宋朝祖制的必然。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把武将的地位打到谷底,把文官的地位捧到天上。他以为文官不会造反。文官确实不造反,文官架空你。造反还要流血,架空不用。造反还会失败,架空不会。造反还背骂名,架空连骂名都让皇帝背。这比造反狠多了。”
嬴政在自己的位面里,从头看到了尾。
他没有参与弹幕的争论,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号施令。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看着。
直到最后,才冷冷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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