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舟距离众人只有几十里的时候，开始探查王澈的精准位置，慢慢放缓了速度，投落在林间的阴影愈发沉重。
厚重的灵压如同无形山岳，缓缓压下，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夔牛不安地甩了甩尾巴，低声闷哼，白俊男也收起了往日的轻佻，神情少见地凝重。
乔烈的心，却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盯着那艘缓缓逼近的庞大战舟，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隐隐渗出冷汗，终于按捺不住，猛压低声音质问王澈：
“这是你安排的？”
“你让林雪澜带这么多人过来？”
王澈的元婴微微一震，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却很快冷笑一声，断然否认：
“不是。”
“我只让她过来，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带人。”
他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被误解的不快。
“若是我刻意让她独自前来，以她的聪慧，反倒更容易察觉不对劲。”
“她一旦起疑，不来，我就真的死定了。”
王澈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石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现在这条命，可是跟他拴在一起的。”
这一番解释，将乔烈说的哑口无言。
可韩立这一下，是真的慌了。
他下意识拽住韩菲菲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怎么都掩不住慌乱：
“姐……这，这怎么办？”
韩菲菲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在石辰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抬头看向天穹之上那艘缓缓逼近的战舟。
林间的风，都仿佛变冷了。
韩立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与不甘：
“姐，我们被王澈和乔丹师坑了！”
“要不……要不我们现在就带着石大哥跑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在石辰身上，眼底满是焦急。
韩菲菲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语气却异常坚决：
“不行。”
“石大哥伤得太重了，他已经经不起再折腾一次。”
这句话说出口，像是彻底断了韩立最后一丝侥幸。
韩菲菲深吸一口气，转头瞥向一边安静呆立的夔牛。
夔牛感受到了她的心意，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哞鸣，庞大的身躯缓缓站起。
果然下一刻就听韩菲菲说道：“我和夔牛拦住他们。”
她目光冷静而清醒，语气不容置疑。
她又看向白俊男：
“白俊男，你带着韩立，立刻走。”
白俊男一愣，刚要开口，韩菲菲却已经转回视线，显然不打算再给他拒绝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等。”
王澈的元婴在灵力束缚中微微晃动，语气忽然变得异常冷静：
“既然雪澜师妹已经来了 ，那你们也该兑现承诺了。”
他看向乔烈，目光阴沉而警惕：
“乔烈，你该放我走了。”
“别忘了，你可是对天道起过誓的。”
这句话一出口，场中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绷。
乔烈的脸色，在战舟阴影与林间微光的交错下，阴晴不定。
不甘、懊恼、愤怒，在他眼底飞快交织，可最终，所有情绪都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天道誓言四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扣在他心头。
良久。
乔烈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他终究没有违背誓言的决心和勇气，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
“……这次，是我考虑不够周全。”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看王澈，而是转向了韩菲菲。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算计与疯狂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
“韩姑娘。”
乔烈抬手一甩，一只白玉小瓶划过半空，稳稳落向韩菲菲。
“这瓶丹药，你拿着。”
“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吊住石辰最后一口气。”
韩菲菲下意识接住玉瓶，指尖微微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乔烈便已经移开了目光，语气陡然变得决绝：
“你们带着石辰走。”
“我帮你们——拖延一会时间。”
这句话说出口，就连他自己，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仿佛终于替自己，选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说完这句话，乔烈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他猛地抬手，灵力一震，那道被束缚许久的元婴虚影，顿时被他狠狠抛了出去。
“滚吧，王澈！”
乔烈几乎是咬着牙吼出这句话，眼中凶光毕露：
“下次再落到我手里——”
“我保证，你连求死的机会都不会有！”
王澈的元婴被抛入空中，原本缠绕在他周身、如同附骨之蛆般的阴冷灵力，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
那是韩菲菲，主动收回了束缚。
出人意料的是，重获自由的王澈元婴，竟然没有立刻遁走。
他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仰头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张扬而刺耳，在林间回荡，带着一种压抑已久后的疯狂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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