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隔河相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杀气。
副将薛孤延走到贺拔岳身边,他脸上带着大战前的兴奋,也有一丝久战后的疲惫,低声道:“大哥,今晚总算要动真格的了!这一个月零敲碎打的,把兄弟们都憋坏了,也打疲了。”
贺拔岳望着对岸隐约的灯火,笑了笑:“怎么?后悔没跟着于瑾去打山东了?那边可是势如破竹,风光得很。”
薛孤延脸色微红,挠了挠头:“哪能啊大哥!话不能这么说!跟着于都督打回老家固然痛快,但大哥这里才是硬仗,是关键!我薛孤延是那种挑肥拣瘦的人吗?” 他语气急切,生怕贺拔岳误会。
贺拔岳摇摇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中军麾下,刘雄沉稳,慕容三藏勇猛,刘永业机变,斛律羡熟知齐事,尉迟迦悍勇……哪个不是人才?还真不缺你薛孤延一个。”
薛孤延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咧嘴道:“那不一样!他们跟大哥的时间都没我久!不了解大哥的战法,配合起来哪有我默契!”他这话倒也不全是吹牛,作为贺拔岳的旧部,两人确实默契十足。
就在这时——
“咻——啪!”
一道耀眼的火箭从潼关方向升起,划破漆黑的夜空,如同撕裂夜幕的信号!
总攻的时刻,到了!
贺拔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火把映照下寒光凛冽,直指对岸齐军大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汉军的将士们!鱼鳞阵! 随我——出击!”
“吼——!”三万将士齐声应和,声浪压过了黄河的咆哮!
命令既下,训练有素的汉军立刻变阵。以百人为一小阵,结成了无数个前后相叠、左右相靠的密集小型攻击阵型,如同片片坚固的鱼鳞。最前排是厚重的盾牌和长矛,后排弓弩蓄势待发。阵型开始移动,如同一个整体,踏上了连接两岸的浮桥。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汇成一股沉闷而坚定的洪流,向着北岸碾压过去!
对岸的娄睿早已严阵以待,见状立刻嘶声下令:“上桥!拦住他们!一步不许退!”
齐军士兵也呐喊着冲上浮桥另一端,刹那间,狭窄的浮桥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长矛对刺,刀剑互斫,惨叫声、怒吼声、落水声瞬间压过了黄河的咆哮。每一寸桥面都在激烈争夺,鲜血迅速染红了桥板,又滴入下方汹涌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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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孟津浮桥
几乎在同一时刻,孟津渡口也是杀声震天。副帅李弼亲临前线,指挥着同样约三万人的汉军主力,开始列阵渡河。与蒲坂的强攻硬打不同,李弼的渡河更加注重掩护和协同。汉军水师的战船在浮桥两侧游弋,船上的床弩和弓箭手不断向对岸齐军可能的阻击阵地倾泻箭矢,压制对方火力,掩护步兵过桥。
北岸齐军主将段韶立马于高坡之上,眉头紧锁。今夜汉军的攻势与以往截然不同!不再是试探性的数百人冲锋,而是全军压上,连水军都全力配合,这分明是决战的架势!
“不好!汉军是要拼命过河了!”段韶心中警铃大作,他当机立断,厉声喝道:“快!派人去砍断浮桥绳索!绝不能让他们主力过河!”
一队精心挑选的齐军力士,手持沉重锋利的巨斧,冲向浮桥系留处的粗大缆绳。然而,令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锋利的斧刃砍在那些黝黑发亮的缆绳上,竟然只能砍出浅浅的白痕,火星四溅,却难以斩断!力士们拼尽全力,虎口震裂,那缆绳却依旧坚韧如故。
“这……这是什么绳子?怎地如此坚固!” 力士头领又急又骇,满头大汗。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汉国大匠綦毋怀文采用最新“灌钢法”反复锻打、精心编织而成的钢芯缆绳,其坚韧程度远超这个时代的普通麻缆或皮索,寻常刀斧难伤分毫。
段韶在坡上看得真切,心中也是一沉。他瞬间明白,汉军对此早有准备,这浮桥是断不了了!
眼见汉军先锋在箭雨掩护下已经冲过浮桥中段,段韶不愧是名将,立刻做出最理智的决定。他不再纠结于阻敌半渡,果断下令:“传令!全军放弃滩头,即刻后撤二十里,于开阔处列阵迎敌!骑兵断后!快!”
他有三万精锐骑兵在手,平原野战是他的优势。与其在渡口狭窄地带被汉军逐步消耗,不如拉开距离,发挥骑兵的机动和冲击力。同时,他立刻唤来亲信:“速速飞马前往安邑,禀报陛下!汉军主力强渡黄河,请陛下速发援兵,并示下战守之策!”
命令下达,齐军训练有素的骑兵迅速掩护步军后撤,行动迅捷而不乱。汉军则趁势稳步推进,几乎兵不血刃地占领了北岸的河阳渡口,建立起稳固的桥头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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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津大营·刘璟车驾
听着前线传来渡河成功的捷报,一直坐镇孟津大营的刘璟,反而有些坐不住了。持续月余的僵局被打破,总攻发起,战局步入关键时刻,让他枯坐后方,实在心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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