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刻,段韶展现出了一位名将的决断和担当。他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手臂传来的剧痛,猛地站起,拔出佩剑,声音如同炸雷般响彻混乱的齐军前阵:“众将听令!陛下突染急症!本将军奉陛下……暂摄指挥!百保鲜卑!停止进攻!交替掩护,撤回本阵!长矛手、弓弩手向前!结阵防御!违令者,斩立决!”
他的命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已经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的百保鲜卑残部如蒙大赦,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艰难地脱离与鹰扬军的接触,缓缓后撤。段韶抬眼望去,心中滴血——出击时的五千铁骑,如今能撤回的,恐怕已不足一千五百骑,阵亡率超过七成!而对面那支如同铁壁般的汉军鹰扬重步兵方阵,除了阵型最前方有些破损和血污,整体依旧严密完整,估计伤亡绝不超过数百人!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等的消耗战,北齐最锋利的矛,在汉军最坚固的盾面前,彻底折断了。
但无论如何,段韶的果断,为百保鲜卑留下了一丝重建的火种。
段韶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策马向前几步,朝着汉军中军那杆醒目的王旗方向,运足内力,朗声喊道:“汉王殿下!今日之战,胜负已分!贵国鹰扬军之强,段韶领教了!我大齐皇帝陛下……身体不适,我军愿意就此罢战,退出泰州!还请汉王殿下信守战前之约,准我军撤离!”
此刻,汉军的四万七千大军早已从最初的遭遇战态势调整完毕,完成了对这支四万左右齐军的半包围。听到段韶要求罢兵撤退,汉军众将顿时群情激愤!
“大王!不可放虎归山!”
“齐主已伤,齐军丧胆,正是全歼良机!”
“请大王下令,末将愿为先锋,必取段韶首级!”
高昂虽受伤,其部将也纷纷请战。连一向沉稳的侯莫陈崇都目光灼灼地看向刘璟,等待进攻的命令。
就在这时,枢密使刘亮从后阵匆匆来到刘璟身边,在他耳边低声且快速地说了几句什么。刘璟听着,目光闪烁,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制止了众将的鼓噪,然后朝着段韶的方向,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回应道:““段孝先!我刘璟,向来一言九鼎!你既言罢战,那便依你所请!带着你的人,走吧!望你……好自为之!”
此言一出,汉军阵中一片哗然!众将皆是不解。
“大王?!”
“这……”
李弼和贺拔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人立刻从左右两翼策马飞奔回中军,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急切。
李弼压低声音问道:“大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两军交战,既已占尽优势,当力求全功,毕其功于一役!怎能纵虎归山?”
贺拔岳也皱眉道:“大王!战场决胜,段韶乃齐国名将,今日放走,必成后患!”
刘璟望着远处齐军虽然皇帝重伤、主将更替,但在段韶指挥下依然保持严整阵型、缓缓开始撤离的景象,轻轻叹了口气。他指了指齐军方向,对两位心腹大将,也是对周围一脸不解的将领们解释道:“刘亮方才告诉我,据我方密探回报,齐主高洋近年来确有臆症,性情残暴,动辄杀戮,且常出现幻觉,状若疯魔。” 他略去了这是自己对历史的了解,借刘亮之口说出,“我将高洋放回去,一个疯癫残暴、又刚刚惨败受伤的君主回到邺城,你们觉得,对齐国的朝政、军心、民心,是福是祸?”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不甘的众将,继续道:“况且,你们看看段韶的撤军!阵型严密,交替掩护,章法井然,毫无溃败之象!这哪里是败军?这分明是一支随时可以回身再战的哀兵!若我方贸然全军追击,段韶必拼死抵抗,利用地形节节阻击。我军纵然能胜,也必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大王!末将不怕死!”
“是啊!惨胜也是胜!灭了这支齐军主力,河北都将震动!”
仍有悍将不服,高声叫嚷。
这时,枢密使刘亮面色一沉,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些请战的将领,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罕见的严厉:“不怕死?说得轻巧!诸位将军都是随大王起兵的老臣宿将了,难道眼中就只有斩将夺旗的军功,没有麾下儿郎的性命,没有他们身后的家庭吗?!”
他猛地转身,对着刘璟和众将,开始历数,声音沉重:“自大战至今,我军此番损失,已然极其惨重。山东连番激战,折损八千精锐;泰州各郡,一万儿郎全军覆没;这河桥之上,一月血战,损失接近三万!方才与齐军的血拼,虽未及细算,但看鹰扬军的损耗和左右翼战况,恐怕……又不下万人之数!”
他目光如炬,逼视着刚才叫得最响的几人:“加起来,我军十万大军,自出师至今,战损已近半!阵亡者逾五万!重伤失去战力者更多!数十员将领身负重伤,高昂将军此刻还在后面医治!你们告诉我,再打下去,就算全歼了眼前这支哀兵,我们还能剩下多少兄弟?回到长安、洛阳、许昌,有多少家庭要挂起白幡,有多少父母要失去儿子,多少妻子要失去丈夫,多少孩子要失去父亲?!你们的军功簿,是要用多少户人家的眼泪和绝望来写满?!”(刘亮的话是有漏洞的,齐军损失累计约十一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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