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丈夫的信任悄然裂开缝隙,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不安和对儿子未来近乎偏执的关切。她对刘璟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掺杂了怨怼与算计,将满腔原本属于夫妻的爱意,几乎全部转移、倾注到了儿子刘英身上。
此刻,见刘璟心情似乎不错,汤也喝了,承诺也给了,尔朱英娥心中那点因妹妹反复恳求而生的为难,又浮了上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夫君,还有一事……妾身这些年,心思多在英儿身上,对夫君的起居多有疏漏。元妃妹妹要照料昇儿,明妃妹妹要照顾幼女,吕良悌也忙……妾身想着,夫君身边总需个更贴心细致的人照料。妾身的妹妹玉容,她……她如今孤身一人,无所依靠,性情模样也都是好的。妾身恳请夫君,能否……能否也将玉容收入宫中?一来全了她对夫君的仰慕之心,二来,她也能替妾身更好地服侍夫君……” 这番话她说得有些磕绊,脸上也微微发热,这实在不是她的本心,更多是受不住妹妹的软磨硬泡。
刘璟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对尔朱玉容了解不多,印象也谈不上好。他整日思虑的是天下大势、军政要务、百姓生计,哪有闲心去在意一个小姨子?
更何况,汉王宫的后院,元妃、明妃、吕良悌之外,尚有出身独孤氏、萧梁宗室(独孤般若、萧妙泓、萧妙芷)等几位身份特殊、有待妥善安置的女子,这已让他颇感平衡之难,岂会再轻易纳人,尤其是再纳一个对他毫无意义的尔朱玉容?
他放下汤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推拒:“英娥,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眼下政务实在繁忙,二次科举在即,南征筹备千头万绪,年底我还要亲赴中原各州巡视,查看新政推行与民生恢复情况。实在是……无暇顾及这些儿女私情。玉容妹妹既已安顿下来,衣食无忧,你多关照些便是。入宫之事,暂且不提了。” 他给了一个合情合理,且冠冕堂皇的理由。
尔朱英娥见丈夫态度明确,语气虽然温和,但拒绝之意已十分清晰,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说实话,若非妹妹苦苦哀求,并以“姐妹同心,共保富贵”、“她入宫也能帮衬英儿”等说辞相劝,她内心是极不情愿开这个口的。哪个女人愿意主动与别人,尤其是自己的亲妹妹,分享丈夫的宠爱呢?
她连忙顺着刘璟的话说道:“夫君说的是,是妾身考虑不周了。国事为重,夫君保重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又陪着刘璟说了些家常,叮嘱他注意休息后,尔朱英娥便起身,带着侍从离开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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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尔朱英娥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椒房宫。殿内清凉宁静,但她刚踏入正殿,便看见妹妹尔朱玉容已经端坐在侧殿的绣墩上,显然已等候多时。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水红色的襦裙,衬得肌肤胜雪,发间珠翠闪烁,比平日更加明艳动人,只是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与急切,破坏了几分美感。
一见姐姐回来,尔朱玉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抓住尔朱英娥的手臂,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问道:“姐姐,怎么样了?大王……他答应了吗?”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充满期待。
尔朱英娥轻轻挣脱她的手,走到主位坐下,接过宫女递上的温茶,抿了一口,才淡淡说道:“大王说他最近政务繁忙,事事都要操心,实在无暇再议纳娶之事,给……婉拒了。”
“拒了?” 尔朱玉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涌上浓浓的失望与不甘。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怼。她不认为是刘璟真的不想纳她,天下哪有坐拥江山、不好美色的男人?自己比姐姐年轻,容貌也更娇艳,经历过宫廷,更懂得如何伺候男人,刘璟他怎么可能不动心?一定是姐姐没有尽心尽力替她说话,甚至……说不定是姐姐暗中阻挠,怕自己入宫后分了她的宠,影响刘英的地位!
她心中翻腾着恶意的揣测,脸上却迅速换上一副哀戚恳求的神色,再次拉住尔朱英娥的衣袖:“姐姐!好姐姐!你再帮帮妹妹吧!再去跟大王说一次,就说妹妹不敢奢求名分,只愿入宫为婢,常伴姐姐和大王左右,尽心服侍……姐姐,你就忍心看妹妹一辈子孤苦伶仃,老死在那冷清的宅院里吗?” 她说着,眼圈竟真的红了起来,演技倒是逼真。
尔朱英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些同情妹妹的执念,又对这份纠缠感到一丝厌烦。恰在此时,殿外的宫女轻声提醒:“娘娘,时辰到了,该去学宫查看世子的功课了。”
尔朱英娥立刻像是找到了解脱的借口,她轻轻但坚决地拂开尔朱玉容的手,站起身来,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淡:“玉容,天下好男儿何其多,你何必非要盯着你姐夫一人?你若真有心仪之人,或是看中了哪位青年才俊,姐姐愿意替你从中说和,备上厚厚妆奁,让你风光出嫁。但入宫之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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