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喜与蔡景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毛喜开口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木已成舟。我们身为臣子,眼下只能佯装不知,顺水推舟,配合世子把这出戏演完。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此事的真实内情,我们必须立刻密报汉王,一字不漏。如何处置,最终需由大王圣心独断。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蔡景历点头补充:“天亮之后,便依计行事。宣布世子遇刺的消息,就说凶手是吴兴沈氏使者沈清,已被当场格杀。然后,立刻拔营,继续向吴兴进军!打出为世子复仇的旗号,如此,军心可用,士气必涨!”
王僧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也只能按照两位军师说的办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了。我这便回去,亲自给大王写信禀报此事。” 说完,他转身,步履沉重地朝自己的大帐走去。
目送王僧辩离开,蔡景历靠近毛喜半步,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气声,极低地说道:“毛公,此子……年纪尚幼,便能对自己下此狠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思之深,谋划之狠,与汉王之仁厚果断、阳谋为主,截然不同。恐……非仁主之相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忧虑,“我甚至怀疑,他此举,除了铲除沈氏、替父解忧,恐怕……还有一层用意,便是以此‘重伤’,来博取汉王的格外关注与怜爱。毕竟,汉王子嗣渐多,世子……也有压力。”
毛喜闻言,沉默了片刻,同样用极低的声音回应,带着几分无奈与深意:“景历所虑……不无道理。然,汉王春秋鼎盛,刚过而立,来日方长。储君之事,关乎国本,变数犹多,非我等外臣所能妄议。眼下……做好分内之事吧。” 这话既是提醒蔡景历谨言慎行,也隐含着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
蔡景历听了,知道毛喜不欲深谈,便也不再言语,只是望向世子营帐的方向,眼神变得愈发深邃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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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中军大营的校场上,诸将齐聚,气氛肃杀。
王僧辩身披甲胄,面色沉痛而愤怒,向众将宣布了昨晚的“惊天变故”——吴兴沈氏假意请降,其使者沈清竟趁夜行刺汉王世子刘英!
“什么?!”
“世子如何了?!”
“狗贼安敢如此!”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点燃了所有将领的怒火!他们可以接受战场上的厮杀,但无法容忍这种卑劣的刺杀,尤其对象还是年仅十一岁的世子!
性情暴烈的蔡佑第一个跳出来,目眦欲裂,破口大骂:“直娘贼!吴兴沈氏,区区地方豪强,竟敢行刺我汉室血脉!这是要断我大汉国本!老子定要杀光这帮狗杂碎!”
尉迟炯也须发戟张,怒吼道:“刺客何在?!老子要将他千刀万剐!不,老子要带兵踏平吴兴,鸡犬不留!”
侯安都、胡僧佑、徐度、蔡路养等将领也纷纷怒吼请战,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飞兵杀向吴兴。
这正是王僧辩想要的效果。
王僧辩抬手,试图安抚众将情绪,准备宣布世子的“伤情”和下一步军令:“诸位将军少安毋躁,世子他……”
他话还没说完,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两名魁梧的卫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担架,缓缓走了进来。担架上,赫然躺着脸色苍白如纸、紧闭双眼的小世子刘英!他腰间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王僧辩大吃一惊,急忙上前,又急又怒地斥责那两名卫兵:“胡闹!世子伤重,理应在军医处静养!谁让你们把世子抬到这里来的?!若再有闪失,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时,担架上的刘英似乎被惊动,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起来极其虚弱,挣扎着想用手臂撑起身体,却似乎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绷带上的血迹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
他抬起小手,虚弱地摆了摆,气若游丝地对王僧辩说:“王……王都督,切勿……责怪他们……是……是我执意要来的……” 他喘息了几下,仿佛积攒着力气,目光缓缓扫过围拢过来的、一脸关切与愤怒的将领们,“我……有些话,想对在场的……诸位叔叔伯伯说……”
众将见状,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愤怒,更是感动,纷纷围拢到担架旁,单膝跪地,急切地说道:“世子请讲!末将等听着!”
只有毛喜和蔡景历,依旧站在原地,隔着人群,静静地看着担架上那个“重伤虚弱”的孩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两尊沉默的雕像。
刘英艰难地、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没用……一时疏忽……竟让那沈氏奸贼……得了手……让诸位叔叔伯伯……担心了……” 他说着,眼中似乎还泛起了些许委屈和自责的泪光。
“世子切莫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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