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负责另一侧警戒的蔡佑看着下方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凄厉惨叫,撇了撇嘴,脸上没什么兴奋,反而有些意兴阑珊。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赵贵,低声抱怨道:“老赵,你说这尉迟炯什么时候也学会玩这种阴……呃,这种谋略了?一把火下去,倒是省事。”
赵贵抱着胳膊,嘿嘿一笑:“他跟贺兰祥在慕容绍宗大都督手下待了那么久,慕容都督用兵最讲究以巧破力,耳濡目染,总该学点东西。这火攻之计,八成是从那边琢磨来的。”
蔡佑叹了口气,显得更不开心了:“那咱们不就白跑这一趟了?眼看着六万人的军功摆在眼前,结果连刀都没机会拔,全让这把火给烧没了!这功劳怎么算?难不成咱俩一人分一万五千个焦炭人头?”
赵贵倒是看得开,拍了拍蔡佑的肩膀安慰道:“蔡老弟,急什么?等这大火烧尽了,山谷里总还有些命硬的,或者躲得巧没被烧死的。到时候,不就是咱们兄弟活动筋骨、补刀捡功劳的时候了吗?”
蔡佑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怀疑:“真的?烧成这样了,还能有活口?”
“放心,”赵贵狡黠地笑了笑,“火总有烧不到的死角。耐心等着吧。”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山谷中的大火才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和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汉军士兵们费了些力气,才清理开一处堵塞谷口的巨石,缓缓进入这片刚刚冷却的死亡之地。
借着火把的光芒,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汉军士兵也感到心悸。到处都是焦黑的、蜷缩的、难以辨认形状的物体,那是曾经活生生的人。偶尔还能看到一些闪着幽光的金属——那是熔化的甲片或兵刃。
果然如赵贵所料,在一些巨石缝隙、低洼水坑旁,发现了数百名侥幸未死的私兵。他们大多被严重烧伤,浑身焦黑,气息奄奄,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浑浊的眼睛恐惧地望着围上来的汉军。
赵贵看着这些苟延残喘的敌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怜悯,也无兴奋,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些无用的杂物。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送他们上路吧,也算……少受些苦。”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汉军士兵上前,刀光闪动,很快,最后一点微弱的喘息声也消失了。
石城山伏击战,汉军以微小的代价,几乎全歼吴郡六万士族联军。
几天后,尉迟炯的捷报和王僧辩的详细战报,一同快马送往建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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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乌程县以南·霅溪
霅溪是一条不宽但水流平缓的河流,时值春夏之交,两岸芦苇荡生长得极为茂盛,郁郁葱葱,几乎有一人多高,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形成天然的遮蔽。
四万从会稽紧急北上的士族联军,正沿着溪岸急速行军。统军的正是会稽虞氏家主虞荔。他在接到吴郡四大家族的求援信后,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乌程县是屏障三吴的北大门,一旦被汉军攻破,沈氏覆灭,汉军兵锋直指会稽,以会稽内部相对平坦的地形,根本无险可守。因此,他这次异常积极,联络各家,迅速拼凑起这支联军,意图与吴郡援军东西夹击,将汉军挡在三吴之外。
他的族弟,也是军中副将的虞寄,为人较为谨慎。他看着前方开阔但芦苇密布的溪面,以及溪对岸同样茂密的苇丛,心中隐隐不安。他策马靠近虞荔,低声提醒道:“兄长,此溪看似平缓,但两岸芦苇丛生,极易藏兵。我军渡河时,若遇伏击,将极为被动。是否先派斥候仔细搜索对岸,或者选择更稳妥的渡河点?”
虞荔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尽快赶到战场的焦躁,以及对己方兵力的自信。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后蜿蜒的队伍,摇了摇头,沉声道:“来不及了!吴郡那边形势危急,我们必须尽快通过!传令全军,加快速度,快速渡过霅溪!不要耽搁!”
军令一下,四万大军如同赶鸭子一般,纷纷冲下河岸,踏入冰凉的溪水中。溪水不深,最深处也只到士兵腰部,但溪面较宽,渡河需要时间。
大部分士兵刚刚渡到溪流中央,队伍拉得很长,阵型也有些散乱之时——
“咻——嘭!”
一声尖锐的、类似某种大型禽鸟嘶鸣的怪响(鸣镝)突然划破长空!
这仿佛是死神的哨音!
“杀——!”
刹那间,怒吼声从两岸茂密的芦苇荡中冲天而起!无数身披伪装、脸上涂着泥灰的汉军士兵如同从地底钻出,他们张弓搭箭,锋利的箭镞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目标直指河中那些行动迟缓、无处躲藏的会稽士兵!
“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毫无遮蔽的会稽士兵成了最好的活靶子。无数人中箭惨叫着倒入水中,清澈的溪水瞬间被染红。箭雨一波接着一波,毫不间断,企图冲锋上岸的士兵被更密集的箭矢射倒,侥幸冲到岸边的,迎接他们的是汉军雪亮的长刀和坚固的盾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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