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不会明白,对于这些地方官员和墙头草士族而言,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之前屈服于王琳,是恐惧其淫威和刀兵。如今更强的汉军来了,他们自然毫不犹豫地改换门庭。更何况,王琳在他们眼中,始终是个上不了台面、只知劫掠的“流寇”,毫无根基和信誉可言。
王琳又惊又怒,猛地抽出腰刀,趴在城垛上,朝着城下汉军主将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城下的汉军听着!我王琳!自问与你们汉军素来秋毫无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为何无故兴兵,犯我州郡?!还有没有王法了?!”
汉军阵前,王僧辩策马缓缓出列,他一身亮银甲,面如冠玉,与城头上衣衫不整、状若疯虎的王琳形成鲜明对比。他抬头,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上城头:
“王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尔这‘会稽郡守’,可是受了汉王册封?可有朝廷正式印绶?私占州郡,擅起刀兵,劫掠士民,此乃大逆不道之罪!本将军奉王命讨逆,何来‘无故’之说?尔还不速速开城受缚,或可留得全尸!”
王僧辩这番话,义正辞严,站在了法理和道德的制高点上。王琳被噎得满脸通红,他本就是个粗人,哪里讲得出这些大道理,急怒攻心之下,更是口不择言,啐了一口浓痰,破口大骂:“王僧辩!你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放这些文绉绉的狗屁!明明是你这龟孙子忽悠老子来打这会稽,你说汉军会在北边拖住士族主力,让老子捡便宜!现在你她娘的翻脸不认人,还……”
“大哥!慎言!慎言啊!” 王琳话还没骂完,早就守在旁边的赵伯超、李孝钦、陈文彻三人脸色大变,一拥而上!赵伯超从后面一把死死捂住王琳的嘴巴,李孝钦和陈文彻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三人合力,硬生生将还在挣扎怒骂的王琳从城头上拖拽了下来,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一直把王琳拖到城墙根下僻静处,三人才气喘吁吁地放开他。王琳一得自由,立刻跳脚大骂:“你们三个混账东西!把老子架下来干什么?!老子还没骂够那个背信弃义的龟孙子!”
赵伯超苦着脸,连忙拱手:“大哥息怒!息怒啊!您看看城外,汉军那阵势,好几万人马,刀枪如林,咱们满打满算才万把人,这……这怎么打?您刚才要是把王僧辩骂急了,他一声令下攻城,兄弟们可就全完了!”
李孝钦也凑上来,压低声音,指着城外汉军阳光下闪烁的精良铠甲和弩机:“大哥,赵哥说得在理。形势比人强啊!咱们手里的家伙,跟汉军正规军的装备,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硬拼……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陈文彻则捂着心口,一副怕死的模样:“大哥,小弟我……我刚纳的第七房小妾还没捂热乎,会稽的姑娘我才尝了不到一成……我不想这么早就死啊大哥!”
王琳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心中那股虚火渐渐被现实的冰冷浇灭。他何尝看不出实力悬殊?他更清楚,自己这帮兄弟跟着自己,图的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肆意快活,可不是为了跟着他“尽忠死节”。赵伯超三人敢这么拦他、劝他,说明这恐怕已经是军中大多数头目的共同想法了。
他颓然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声音也低了下来:“那……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
赵伯超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说:“大哥,兄弟们跟着您,图的啥?不就是图个痛快,图个有奔头吗?现在这情况……”
“别绕弯子!”王琳烦躁地打断。
赵伯超一咬牙,直接道:“大哥,要不……降了吧!”
“什么?!”王琳眼睛一瞪,抬手就想打。李孝钦和陈文彻早有准备,一左一右立刻架住了他的胳膊。
李孝钦急道:“大哥!赵哥话糙理不糙啊!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咱们兄弟跟着您风里来雨里去好几年,您总不能让所有兄弟都陪着……陪着山阴城一起葬了吧?大家都有家有口的……”
陈文彻也带着哭腔:“是啊大哥!我家里真有八十老母啊!您就可怜可怜兄弟们吧!”
三人一唱一和,连拉带劝,把王琳那点残存的、不切实际的抵抗心思彻底磨没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哥”,说到底是被兄弟们推举出来的,如果失去了兄弟们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
王琳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认命般说道:“好吧……投降……原则上我同意。但是!”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不甘,“城外的王僧辩,这王八蛋坑过我一次,老子信不过他!伯超,你上去跟他说,要我王琳投降可以,让汉王刘璟亲自来!只要汉王亲临,给我一句准话,我王琳立刻开城,绝无二话!”
赵伯超一听,觉得这倒是个既能保全性命、又能多少挽回点面子的办法,立刻应了一声,转身飞奔上城头。
城下,王僧辩听到赵伯超转达的要求,顿时勃然大怒:“王琳贼子!死到临头还敢摆谱!竟敢劳动汉王大驾?简直不知死活!”他当即就想下令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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