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窃窃私语:“听说了吗?这是老天爷对天子……对那位得位不正的报应!是上天降下的预言!”
有人悲观叹息:“完了完了,‘黑衣’要代‘绯色’,这是天命不再眷顾我们大齐了,要换新天子了!”
更多的人则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沉默的前朝皇族:“肯定是那些姓元的!他们穿黑衣,这是贼心不死,想复辟他们元魏江山呢!这是在提前造势!”
甚至有人牵强附会,扯上了寺院沙门(僧人常着缁衣,近黑)。但主流的声音,尤其在和士开暗中引导的舆论下,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了残存的元魏宗室。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开始笼罩在邺城,尤其是那些元姓贵族的府邸上空。
这些越来越喧嚣的流言,自然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地汇入了北齐皇帝高洋的耳中。最初他或许只是置之一笑,但随着流言愈演愈烈,甚至开始触及他最为敏感的那根神经——皇位的合法性与稳固性时,他坐不住了。
这一日,高洋在宫中暴怒地摔碎了一个玉杯,碎片四溅。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闪烁着狂躁与多疑的光芒。“黑衣……亡高……哼!”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立刻厉声喝道:“传和士开!”
和士开早已等候多时,闻召立刻小跑着入殿,匍匐在地,做出惶恐不安的样子:“陛下息怒,不知召臣何事?”
高洋死死盯着他,声音冷硬:“邺城内外,最近那些流言,是怎么回事?‘亡高者黑衣’?你给朕说清楚!”
和士开心中一凛,知道戏肉来了。他按照祖珽的嘱咐,装作仔细回忆、小心翼翼的样子回道:“启禀陛下,臣……臣也略有耳闻。近日察访,发现一些前朝元氏族人,常常私下聚会,饮酒作乐之时,往往口出怨怼之言,怀念什么‘元魏正统’,说什么……什么‘元俊死得冤’,甚至……甚至还有人暗讽神武皇帝得国手段……这个……此外,他们似乎格外偏爱深色衣物……”
“够了!”高洋猛地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弥漫,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殿内来回疾走,突然一脚踹翻了一个青铜香炉,发出巨大的响声。“这帮喂不熟的白眼狼!穿几件破黑衣,就敢做复辟的美梦?就敢咒我高氏?真是活腻味了!朕给了他们活路,他们却想要朕的江山?!”
和士开伏在地上,心中窃喜,以为高洋接下来就要厉声下令,让他去彻查元氏,罗织罪名,一网打尽。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完善”证据链了。
然而,高洋发了一通雷霆之怒后,喘着粗气,却挥了挥手,语气突兀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管好你的嘴巴。”
和士开一愣,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得叩首:“臣……遵旨。” 他退出殿外,心里七上八下,不知皇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殿内恢复安静,只剩下高洋粗重的呼吸声。他走到窗边,望着阴沉的天色,脸上的狂怒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凉的杀意所取代。他没有立刻动用和士开这条“狗”,因为有些事,他需要自己判断,也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切入点。
“传旨,”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召彭城县公、驸马都尉元韶,即刻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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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韶接到诏命,心中忐忑不安。他自问近来谨小慎微,并无任何过错,但皇帝突然召见,尤其是在这种流言四起的时候,由不得他不害怕。他硬着头皮来到宫中,见到高洋,立刻大礼参拜,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
出乎意料的是,高洋的态度十分和善,甚至亲手虚扶了一下:“元爱卿不必多礼,快平身。赐座。”
元韶受宠若惊,战战兢兢地坐下半边屁股。
高洋仿佛闲聊般开口:“元爱卿,你学识渊博,见识广远。朕近来一直在琢磨一个人——汉国的刘璟。此人出身微寒,不过数年之间,竟能席卷中原,与我大齐分挺抗礼,朕思之甚为不解。爱卿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元韶闻言,心中稍安,原来皇帝是问这个。他努力定了定神,揣摩着高洋的心思,觉得自己近来表现恭顺,皇帝或许只是想听听看法。他想起历史上类似的教训,为了显示自己的“见识”和“忠诚”,他斟酌着语句,大胆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陛下垂询,臣不敢不竭诚以告。以臣愚见,那刘氏之所以能屡次坐大,酿成巨患,根子在于……在于前朝(指晋、魏)诛杀不尽,遗留后患。若能当年雷霆手段,廓清寰宇,何来今日之刘璟跋扈?此乃姑息之祸也!”
他说完,偷偷抬眼观察高洋的神色。
只见高洋听罢,脸上竟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连连点头:“善!元爱卿此言,实乃金玉良言,深得朕心!解了朕心中一大困惑啊!”
他当即命令内侍:“赏!赐元爱卿黄金百两,美玉十珏!以酬其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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