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士开一跃成为侍中,执掌朝政后,他的府邸便迅速成为了邺城新的权力中心之一。
有趣的是,和士开此人虽贪婪弄权,却颇有些“念旧”。他将自己得势前那些一起斗鸡走狗、玩“握槊”的赌友,以及通晓音律、能与他琴箫合鸣的“知音”,不论出身,一股脑儿都请进府中,充作幕僚清客。一时间,侍中府内丝竹宴饮不断,乌烟瘴气,与其说是决策枢要,不如说是个高级俱乐部。
这一日,宴饮方罢,和士开挥退舞姬乐工,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烦躁与不安。他对围坐四周的“幕僚”们叹道:“唉,陛下登基也有些时日了,可对本公……似乎总隔着点什么,不甚亲近。诸位都是我的至交好友,眼下可有什么妙策,能解我之忧啊?”
他满含期待地看向众人。然而,他这些“好友”面面相觑,有的还在回味刚才的美酒,有的偷偷打着哈欠。让他们陪着玩“握槊”、品评音乐美人,他们个个是行家里手,可说到揣摩圣意、谋划朝堂斗争……这实在是触及他们的知识盲区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无人接话。
和士开见状,脸色沉了下来,很是不悦:“诸位!平日里有酒有肉有玩乐,我都想着大家。如今我遇到难处了,诸位却不肯为我分忧么?”
不是他们不想,实在是不会啊!厅内气氛一时尴尬。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个瘦削中年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此人名叫苏吉,原是个混迹市井的落魄赌徒,因一手精妙的赌术和察言观色的本事,被和士开偶然发现,引为“赌友”兼幕僚。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道:“和公息怒。依在下浅见,或许……并非和公做得不好,而是有些事,做得陛下不甚满意,而和公……尚未领悟?”
和士开眉头一皱:“不甚满意?我对陛下,那可是掏心掏肺,比对他父皇当年还要尽心!陛下喜欢读书,我搜罗天下典籍,连孤本善本都给他弄来;陛下关爱幼弟长广王,我也一并照顾周到。还有何不满意?”
苏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他向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引导着说:“和公对陛下生活起居的照顾,自然无微不至。但在下猜想,陛下初登大宝,心中或许有些更深层的难言之隐,亟待股肱之臣为其排解。而这些……或许才是陛下真正看重,却又难以宣之于口的。和公若未能体察并先行处置,陛下心中有所芥蒂,也在情理之中。”
和士开被他说得心痒难耐,追问道:“更深层的难言之隐?你且说说,可能是什么?”
苏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故事:“在下家乡有个故事。有户人家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小儿子,叔叔好心搬到他家去照顾他,结果这个孩子长大了,狼心狗肺,要把叔叔赶出去,还说他是贪恋他们家的房产!这让照顾他的叔叔里外不是人!”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和士开心中的迷雾!侄儿索产……高演是少年天子,他的“家产”就是皇位。那么,那个可能长大后来“索要”的“侄儿”是谁?先帝高洋的嫡子,被废黜的济南王高殷!高殷的存在,尤其是他“嫡子”的身份,本身就是对高演即位合法性的一个潜在挑战和阴影!
“对啊!你说得太对了!” 和士开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激动地抓住苏吉的手,“苏先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心里其实也一直隐隐有这种感觉,只是没想得这么透彻!高殷……留着他,终究是个祸患!”
这个“苏吉”,正是汉国绣衣卫成功打入齐国内部的资深校尉——井炙。他奉祖珽之命,潜伏在和士开身边,任务就是监视并伺机影响这个重要的齐国权臣。如今,他巧妙地利用了和士开的猜忌和急于讨好新帝的心理,将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种子般埋进了对方心中。
当夜,月黑风高。
和士开再无犹豫,立刻找来死党高阿那肱商议。两人一拍即合,认为这是向新帝表忠心、巩固自身地位的天赐良机!他们调动了部分听命于自己的禁军,联袂直闯太后李祖娥所居的宫殿。
殿门被粗暴地推开,甲胄铿锵声惊破了宫苑的宁静。李祖娥正抱着年仅一岁多的儿子高殷,在灯下轻声哼唱着歌谣,骤然见到全副武装的和士开、高阿那肱带着士兵闯入,吓得脸色煞白,将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声音颤抖:“你……你们想干什么?!此乃后宫禁地,岂容尔等擅闯?!”
和士开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躬身行礼,语气却冰冷强硬:“太后息怒。臣等岂敢惊扰凤驾?只是如今天子已然正位,济南王(高殷)年岁渐长,按祖制,不宜再久居宫禁之内,以免……惹人闲话,有损宫闱清誉。臣等奉……奉陛下之命(他擅自加上的),特来请济南王移居外邸。”
“祖制?什么祖制!” 李祖娥又惊又怒,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殷儿他才一岁多!他懂什么?能损什么清誉?!你们……你们这是要夺走我的孩子!是高演让你们来的吗?我要见陛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