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檦呼吸一滞:“何事?”
贺拔明月声音冰冷,一字一顿:“王妃之妹,尔朱玉容,暗中下毒,谋害王妃,致使王妃难产,最终……王妃与腹中龙裔,皆已不幸……薨逝。”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要你立刻以绣衣卫之名,秘密缉捕尔朱玉容!封锁消息,严加审讯!我要知道,她为何行此毒手,背后是否还有主使!”
杨檦倒吸一口凉气,此事若真,确是泼天巨案!他正要领命,偏殿通往内室的门帘被掀开,世子刘广走了出来。少年脸上泪痕未干,眼圈红肿,但眼神却异常冰冷坚定,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的十五岁少年。
“明妃娘娘,杨统领。”刘广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缉捕审讯之事,我想……亲自参与。”
贺拔明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柔声劝道:“广儿,你还小。审讯之事,阴暗残忍,恐非你所宜见。你只需知道结果便好。”
杨檦也连忙躬身道:“世子殿下节哀。此事交由臣下办理即可,定会给王妃和世子一个交代。”
刘广摇了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杨檦,又转向贺拔明月,那眼神深处隐藏着刻骨的仇恨与超越年龄的成熟:“不。我要亲自去……亲口问问我的小姨……问问她,为何要如此歹毒……为何要谋害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其中的决绝却让人心悸。
贺拔明月凝视着刘广的眼睛,从那里面,她看到了尔朱英娥的刚烈,也看到了刘璟的坚韧。沉默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也罢……让你看清人心险恶,或许……也是你母亲希望你能早些明白的。” 她同意了。
杨檦见此,只得应下:“既如此……待臣布置妥当,秘密缉拿尔朱玉容后,立刻前来禀报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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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河北·邺城皇宫
夜色中的齐宫,暗流汹涌。新帝高演在自己略显空旷的寝宫中焦急地踱步,直到他的九弟高湛带着一身凉气匆匆返回。
“六哥,事情办妥了!”高湛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压低声音道,“胡叔叔已经点头,答应全力辅佐你亲政!他让长仁哥哥已经开始暗中调换部分宫禁宿卫,逐步牵制住高阿那肱的人马,只待时机成熟!”
高演闻言,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激动的红潮,他一把抓住高湛的手臂,声音因兴奋而发抖:“太好了!九弟!你立了大功!何时可以动手?”
高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他凑近些,声音更低了:“胡叔叔说,迟则生变,明日即可!宫内外都已安排妥当,只等六哥一声令下,便可清除和士开等奸佞!”
“好!好!好!”高演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难以自持,他猛地抱住高湛,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九弟!待朕亲政,绝不会忘了你的功劳!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高湛也露出“真诚”的笑容,回抱着兄长,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只要六哥别忘了当初答应过我的事就好。”
高演此刻满脑子都是夺回权力的兴奋,哪里还记得具体承诺过什么,只是连连点头:“放心!忘不了!朕的,就是九弟你的!”
第二天清晨,一个看似意外的消息传遍了宫廷——小皇帝因为最喜爱的侄儿不慎落水,惊惧过度,竟发起高烧,病情来得凶猛。
一开始,权倾朝野的侍中和士开并未太过在意,小孩子受惊生病实属寻常。但紧接着,另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紧急军情,经由他的心腹慌慌张张地送进了府邸:邺城派出的多路中军斥候,在前出五十里例行训练侦察时,竟然在不同方位上都发现了大量汉军游骑的踪迹!这些游骑行动迅捷,踪迹飘忽,隐隐已有对邺城形成合围探查之势!
“大量汉军游骑?遍布河北?”和士开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精致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汉军游骑大规模出现在邺城四周意味着什么?这绝不仅仅是骚扰!这很可能是汉军主力已经大举入侵河北!一旦汉军兵临城下……他不敢再想下去。
六神无主的和士开,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他的“义父”、尚书令祖珽商量对策。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了祖珽的府邸。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祖珽竟然没有请他入内,只是慢悠悠地踱到府门外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和士开,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和士开也顾不得面子了,急急忙忙将汉军游骑遍布、恐有大举入侵的可怕消息说了出来,声音都在发颤:“祖公!祖公!这可如何是好啊!汉军……汉军这是要打过来了!河北……河北危矣!”
祖珽听完,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忧虑”,叹了口气道:“哎呀,竟有此事?若果真如此……汉军势大,刘璟用兵如神,这……这河北兵力空虚,老夫就算有苏张之舌,孙吴之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无能为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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