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珽依旧不慌不忙,答道:“启禀陛下,臣方才……去了邺城城墙之上。”
“城墙?”高演眉头皱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好好的,你去城墙作甚?”
祖珽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竖起耳朵的官员,然后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因为,城外——汉军铁骑,已将邺城,团团包围。臣,去视察城防。”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个惊雷,在太极殿内炸响!
“什么?汉军围城?!”
“祖公!此话可不能乱说啊!”
“前线……前线为何毫无奏报?!”
“汉军……汉军不是在河南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河北,还包围了邺城?!”
短暂的死寂后,是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哗然与恐慌!百官们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刚刚因高演血腥手段而产生的恐惧,瞬间被亡国灭种的巨大恐怖所取代!不少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更有甚者,几乎要站立不稳。
高演也是浑身一震,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但他毕竟经历了刚才的宫廷杀戮,心理承受能力比寻常少年强上许多。
他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祖珽!你休要胡言乱语,扰乱朝纲,动摇军心!汉军远在大河以南,我大齐河北防线固若金汤,他们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穿越重重防线,兵临邺城之下?!你……你莫非是想危言耸听,掩盖你与和士开的罪责?!”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谋逆”上,用更大的恐惧来掩饰自己方才行为的合法性危机。
祖珽面对皇帝的质问,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带着悲凉与讽刺的表情。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陛下……和士开把持‘澄清阁’,蒙蔽圣听,封锁消息,已非一日。臣翻查近日被积压、隐瞒的前线紧急军报……汉王刘璟,早在八月初秋高马肥之际,便已举倾国之兵,大举北伐!”
他顿了顿,让这个可怕的消息在众人心中发酵,然后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说道:“三十万汉军铁骑,分路并进,势如破竹。我大齐河北诸军,或败或降,或溃不成军……到今日,河北境内,能战之兵已寥寥无几。斛律光、斛律金父子,已于数日前,率麾下精锐,向汉军投降了。”
“如今,邺城之外,尽是汉军旌旗。邺城……已成孤城一座。” 祖珽最后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万钧之力,彻底压垮了许多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为皇帝“诛杀奸佞”而欢呼的百官们,此刻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们本以为高澄死后,高演年幼,或许能过几天安生日子,甚至在权力重新洗牌中捞些好处。谁曾想,灭顶之灾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汉军……竟然已经打到了家门口!他们想跑?往哪里跑?河北全境沦陷,就是跑去草原当野人都没机会啊!
高演呆立在龙椅前,脑中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和士开死前说的的“紧急军情”是什么了!他也终于明白,祖珽为何此刻才出现,为何如此平静……因为,比起城外三十万大军,自己刚才那点宫廷阴谋和血腥手段,简直如同儿戏般可笑!但他还是不愿相信,或者说无法接受,大齐的江山,父亲和兄长们打下的基业,怎么会……怎么会连一个月都守不住?
“朕……朕不信!” 高演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挣扎,“朕不信我大齐将士如此不堪一击!朕不信整个河北……”
祖珽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沉默,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量,更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一名平日里与晋阳有些联系的官员,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颤声问道:“祖公……那……晋阳呢?晋阳如何了?晋阳尚有精兵,段韶将军也在那边……”
祖珽的目光转向他,缓缓摇头,粉碎了这最后一丝幻想:“晋阳……已被汉军骠骑大将军贺拔岳与泰州刺史王思政,率十五万大军,团团围困,水泄不通。诸位若还存了从晋阳调兵勤王,或退守晋阳的心思……还是趁早省省吧。”
“噗通”一声,那名问话的官员直接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高演听到这里,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踉跄着跌坐回龙椅。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除掉权臣的短暂快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冰冷和茫然。
他刚以为自己夺回了权力,正准备大展拳脚,治理国家,做一个真正的皇帝……可转眼间,国家……就要亡了?
他失神了很久,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啜泣声。最终,高演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祖珽,声音干涩沙哑:“祖公……依你之见,当前……当前这个局面,可还有……破解之法?”
祖珽迎着皇帝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河北大地,遍地汉军铁骑,烽烟四起。邺城之内,可用之兵,不过三万中军,且人心惶惶。臣……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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