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韶在马上微微欠身:“多谢大将军抬爱。”
高昂摆摆手,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客气话少说。当初在河阳平原上,老子说要给你弄个开国公当当,结果让我跑了,没兑现。这次……你这颗人头,该把‘开国公’的爵位,给老子……哦不,给我们汉军将士交出来了吧?”
段韶闻言,竟也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他点点头:“大将军所求,段韶自当‘从命’。只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万多双眼巴巴望着他、等待他最后决定的将士,“我麾下这些儿郎,追随我至此,还望大将军能……”
“放心!” 高昂大手一挥,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我高昂以武人之名誉起誓,只要你段韶伏法,你麾下将士,凡放下兵器者,我汉军绝不妄杀一人!这是我汉军的规矩,也是老子的规矩!” 他目光炯炯,坦荡无比。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有些承诺,比白纸黑字更为重要。
段韶深深看了高昂一眼,点了点头。他信得过高昂的为人,正如高昂也认可他的能力。这或许是乱世武将之间,一种奇特的惺惺相惜。
就在这时,高昂身边一直按捺不住的蔡佑突然策马窜出半个马身,扯着大嗓门嚷嚷道:“大将军!您如今已是郡公,新朝建立,论功行赏,肯定还要再进一步,封个国公、王爵啥的,那是板上钉钉!这开国公的爵位,您拿着也没啥大用啊!末将可还只是个县公呢!做梦都想换个国公当当!这次机会难得,您就让给末将吧!末将保证把他脑袋砍下来,给您当球踢都行!”
高昂一瞪眼:“滚蛋!段孝先是老子的对手,当然得老子亲手了结!”
蔡佑却不怕他,继续死皮赖脸地缠磨:“大将军!您可不能这样啊!平日里陪您对练,挨揍的是我,回家被老婆埋怨的还是我!这军功您就抬抬手,让末将也风光一回嘛!求您了!”
高昂被他说得老脸有点挂不住,周围不少玄甲骑兵都憋着笑。他看看蔡佑,又看看对面神色平静、仿佛在等待最终裁决的段韶,最终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就你话多!去吧去吧!别给老子丢人!”
蔡佑闻言大喜过望,立刻精神抖擞地扛起他那柄门板似的大刀,催马来到阵前,对着段韶喊道:“段韶!听好了!老子是天下第二猛将蔡佑!今天由我来取你性命,也不算辱没了你齐国第一名将的名头!你赚大了!”
段韶看着这个莽撞又直率的汉将,摇头苦笑,心中最后一点作为“猎物”被争抢的屈辱感,反而淡了些。在这乱世终局,能成为对手认可的“大功”,或许也是另一种“荣耀”?他提起手中那杆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长槊,槊尖指向蔡佑,平静地说:“蔡将军,请!”
“来得好!” 蔡佑暴喝一声,催动战马,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向段韶!段韶也毫不示弱,挺槊迎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城门!两人错马而过,刀槊相交处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蔡佑和段韶走的都是刚猛霸道的路子,招式大开大合,毫无花巧,每一次碰撞都蕴含着崩山裂石般的力量,气浪逼得近处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后退几步。然而,明显可以看出,蔡佑的刀法不仅势大力沉,而且更为精纯老辣,对力量的掌控收发由心。
更重要的是,作为高昂多年的“专职陪练”,他对马槊这种长兵器的各种路数、变招、发力技巧早已了如指掌。段韶的每一式槊法,在他眼中都似曾相识,破解起来得心应手。
两人刀来槊往,战了十余回合,蔡佑气息均匀,甚至额头都没见汗,犹有余力。而段韶却是汗如雨下,呼吸越发急促沉重,虎口早已震裂,鲜血染红了槊杆。高强度的突围鏖战本就消耗巨大,此刻面对体力、武艺、经验都更胜一筹的蔡佑,他已是强弩之末。
蔡佑看出他已力竭,心中也生出几分敬佩。他架开段韶一记勉力刺来的槊锋,沉声道:“段小子!是条好汉!齐国已经亡了,高欢的恩义,你守到今天,也算仁至义尽!降了吧!以你的本事,到了汉王麾下,照样能建功立业,封侯拜将!”
段韶剧烈喘息着,用槊杆支撑住有些摇晃的身体,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多谢……蔡将军好意。但……姑父待我,恩同再造。人无信……不立。段韶若贪生今日,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姑父?只要我一息尚存……心中……便永远以复兴大齐为己任……所以,蔡将军……请……不要留手!给我……一个武将应有的结局!”
蔡佑看着段韶眼中那决绝而平静的光芒,知道再劝无用。他心中叹息一声,既惋惜这员良将,也尊重他的选择。他不再多言,脸色一肃,双手握紧大刀,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段将军,一路走好!蔡某……谢过你的‘开国公’了!”
话音未落,蔡佑人马合一,猛地腾空跃起,使出了他压箱底的绝技——力劈华山!全身的力量、战马的冲势、乃至一股对真正对手的敬意,全都凝聚在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之中!刀光如匹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雷霆万钧般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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