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西路和中路,自然不能忽略东路。陆法和适时问道:“陛下,突厥目前主力正在东向用兵,围剿契丹等部,其东路亦需大将镇守。东路主帅,陛下属意何人?”
刘璟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不假思索道:“东路,就由慕容绍宗挂帅。他稳重善守,可保东路无虞。让斛律光给他当副帅,此人骁勇善战,熟知草原战法,正可弥补绍宗所长。”
紧接着,刘璟神色一肃,正式下达备战旨意:“众卿听令!即日起,北疆三军进入战时状态!西路军驻凉州,整备河西陇右兵马;中路军前出敕勒川,杨忠部即刻移防;东路军出塞,驻屯云州,监视契丹方向,并随时准备侧击突厥!各部务必在夏末之前,完成粮草、军械集结与战前操练!”
“臣等遵旨!” 殿内文武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一场关乎北疆安危的大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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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战的气氛弥漫在朝廷上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在紧张的调度中飞逝。
就在这当口,一件看似与军事无关,却牵动朝局的大事发生了——被贬在家、沉寂数年的雍王刘昇,在谋士陆通的精心筹划下,向父皇刘璟呈递了一份关于北疆战略部署的万言书!
这份奏折引经据典,对敌我态势、山川地理、后勤补给、乃至可能的战役进程都做了详尽而富有前瞻性的分析,其中不少观点甚至与枢密院的秘密方略不谋而合,且文笔斐然,格局宏大。一经传出,立刻在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议论纷纷。
许多年轻官员,尤其是出身中下层、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壮派,视此为契机。“雍王要复出了!” 这样的声音悄然流传。四年前,刘昇因为替自己信任的部将刘思恩(虽然后者确实有罪)向父皇求情,触怒天威,被禁足府中一年。这件事,在讲究“亲亲相隐”、重情义胜于绝对法理的年代,非但没有损及刘昇的名声,反而让许多官员觉得这位皇子“有人情味”、“重旧谊”,是个值得追随的“仁厚之主”。毕竟,能大义灭亲的永远是极少数。
更何况,自太子早殇后,刘昇便是事实上的皇长子,按照“立嫡以长”的传统,他继承大统的资格最为充分。若说有什么瑕疵,便是他的生母并非当今皇后贺拔氏。然而,皇后仅育有一女,多年再无生育,这“非嫡”的瑕疵在“无嫡立长”的原则下,便显得不那么致命了。更何况,刘昇娶了韦孝宽的族妹,与军中实权派韦氏联姻,实力不容小觑。
相比之下,赵王刘济一党则显得有些被动。
上次“江州来法敏案”,刘璟借机大力整肃吏治,刘济背后的士族集团损失不小,不少尸位素餐、与其有牵连的官员被清理。他的两位哥哥高演、高湛不得不调整策略,暂时从朝堂争斗中抽身,转而频繁南下江南,以重金厚礼,为弟弟网罗像姚察、陆琼、虞世基这类真正有才学、有名望的士林俊杰,积蓄力量。
他们本打算再等两年,待刘济成年开府,便可光明正大地招揽人才,与刘昇分庭抗礼。刘济的母亲尤妃(娄昭君)甚至为他选定了兰陵萧氏之女为妃,以期进一步笼络江南士族人心。
万万没想到,刘昇竟会以这种方式,以国家大政为切入点,先发制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高演、高湛又惊又怒,立刻在幕后发动他们影响下的文士、清流,对刘昇的万言书进行口诛笔伐,指责其“闭门造车”、“贵人空谈”、“不切实际”、“妄议军国”,试图将这份奏折定性为哗众取宠、觊觎兵权的危险信号。
然而,这一切,却正中陆通下怀!这正是他设计好的第二步棋——引蛇出洞,逼对方表态,然后反将一军!
在陆通的建议下,刘昇立刻再次上书,这次言辞更加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委屈与激愤。他声称,自己一片公心,只为国事,既然有人质疑他“空谈”,那么他愿以实际行动证明!他“恳请父皇,允儿臣亲赴北疆,不挂帅印,只求以一普通军吏身份,参与备战,乃至亲临战阵,迎击突厥,以血明志,以战功赎前愆!”
这一下,将球又狠狠踢了回去,而且姿态摆得极低,求战之心却显得极为赤诚。若朝廷不准,显得阻塞言路,寒了皇子报国之心;若准了,刘昇便能名正言顺地介入北疆事务,积累至关重要的军中人望和资历。
进退之间,刘昇已占得先机。
而此刻,面对两个儿子阵营越来越激烈的明争暗斗,本该乾纲独断的皇帝刘璟,却仿佛突然睡着了,对外朝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以“旧伤复发,需静养调理”为由,移居僻静的洗梧宫,将日常政务更多地交给宰相和枢密院处理,自己则深居简出。外朝为了雍王的奏疏吵得不可开交,他却稳坐钓鱼台,不置一词,让人摸不透这位君王的真实心思。
洗梧宫的暖阁内,刘璟没有批阅奏章,也没有召见大臣,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不远处一小块开辟出来的田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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