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皇八年·十一月·狼山
朔风怒号,狼山谷地中弥漫的绝望与死亡气息。
曾经试图饮马漠南的三十万草原联军,此刻如同被巨兽咬住咽喉的困兽,蜷缩在狼山这处绝地之中。饥饿如同最恶毒的蛆虫,啃噬着每一个幸存者的肠胃和理智;寒冷则像剔骨的刀锋,日夜不停地收割着脆弱的生命。
最初几天,来自铁勒、薛延陀、库莫奚等部落的头人们,还勉强维持着草原贵族的尊严,他们轮番带着仅存的亲卫,出谷来到谷口汉军森严的壁垒前,试图用谈判换取一条生路。他们或语气强硬,或低声下气,许诺黄金、牛羊、甚至未来的臣服。
但他们遇到的是“人屠”杨忠。
杨忠身披玄色大氅,如同雕塑般矗立在辕门高台之上,冰冷的目光俯瞰着下方那些面带菜色、眼神惶恐的草原贵族。他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放箭。”
“斩首。”
简短的命令如同死神的宣判。第一批试图交涉的头人连同他们的亲卫,在汉军强弓硬弩的攒射下成了刺猬。后续几批,则直接被如狼似虎的汉军刀斧手摁倒在地,雪亮的刀光闪过,一颗颗或惊恐、或怨毒、或不甘的头颅滚落。这些头颅被汉军士兵用长矛挑起,或者干脆抛掷回狼山谷内。
“噗通”、“噗通”……染血的头颅落在谷内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也彻底砸碎了所有幸存者最后的幻想。
“杨忠!他是魔鬼!长生天不会饶恕他!” 谷内响起绝望的诅咒和哭嚎,但更多的,是无边的恐惧在心间蔓延。他们没想到,汉军的反击如此酷烈,杨忠的态度如此决绝,连一丝一毫的妥协余地都没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在饥饿和死亡的终极威胁下,残余的联军发疯了。他们不再有统一的指挥,各部落残兵自发地、昼夜不停地向谷口发起一波又一波决死的突击。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赤红的眼睛和嘶哑的嚎叫,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汉军坚固的防线和密集的箭雨。
结果,只是徒劳无功。谷口狭窄的地形使得汉军可以轻松地发挥火力优势,箭矢、弩炮、滚木礌石……每一次冲击都在谷口留下大片大片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要堵塞通道。汉军士兵甚至开始抱怨清理这些尸体是额外的苦差事。
到了十二月下旬。
狼山谷内,已不再是人间。
三十万大军,如今活着的不足三万。绝大多数人,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在漫长的围困中,被冻僵在某个避风的角落,或在睡梦中因饥饿和虚弱再也无法醒来。极度的饥饿摧毁了最后的人性与部落界限,到后来,同族的尸体、甚至尚未完全咽气的同伴,都成了维持生命的“口粮”。谷内弥漫着尸体腐败的恶臭和生肉被撕咬的腥气,如同炼狱。
高踞谷外的杨忠,每日听着斥候汇报谷中惨状,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也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非嗜杀成性的屠夫,只是深知草原民族的秉性和此战对于边境长治久安的必要性。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连他这个见惯生死的老将,也感到一丝不忍。
“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望着阴沉的天空和谷中升起的缕缕绝望炊烟,低声自语,“罢了,与其让他们在无边痛苦中互相吞噬,变成彻底的野兽……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也结束这场噩梦。”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沉静而有力:“传令,准备火油、干柴。明日午时,风向谷内时,举火。”
开皇八年末,一场冲天大火在狼山谷地燃起,火借风势,席卷了整个山谷,吞没了最后三万在饥饿、寒冷和疯狂中挣扎的灵魂,也焚尽了堆积如山的尸骸与罪孽。冲天烈焰和滚滚浓烟数日不熄,仿佛在为这个时代的草原霸业奏响最后的挽歌。
突厥汗国,自此正式成为历史名词。 阴山南麓,为纪念此战阵亡将士、震慑北疆而开始修建的“汉皇帝刘璟陵寝”工程,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热火朝天地进行。
广袤的草原,暂时陷入了权力和人口的真空期,等待着新的秩序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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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九年二月,长安·未央宫
征讨突厥的大军凯旋班师。
未央宫内张灯结彩,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皇帝刘璟高坐于御座之上,眼神依旧锐利明亮。他举起手中的金杯,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大殿:
“诸卿!此番北征,涤荡草原,殄灭突厥,一举解我大汉北疆数十年之大患!此乃不世之功!朕,敬诸位将军!敬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你们的功绩,将永载史册,你们的牺牲,朕与天下百姓,永志不忘!”
话语诚挚,掷地有声。殿内参与此战的将领,从杨忠、贺拔岳、慕容绍宗等元帅大将,到中下层立功军官,闻言无不心潮澎湃,许多铁血汉子眼中都泛起了激动的泪光。连年征战,出生入死,为的不就是保境安民,青史留名?此刻得到皇帝如此高度的肯定,所有辛苦与牺牲仿佛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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