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回到了东宫正殿。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那弥漫的沉重与肃杀。
太子刘昇面色苍白,赵王刘济则挺直脊背,眼中暗藏锐芒。两人都心知肚明,书房密室藏尸一案因过于骇人且牵连不明,已被锦衣卫接管,一时难以扯清。但眼下,巫蛊诅咒皇帝刘璟这桩泼天大罪,却是必须、也必然要在今日,在众人面前辩出个子丑寅卯的。
而这恰恰是刘昇的软肋。他虽为正统,性情豁达,却不善机辩,更不懂朝堂之上那些杀人不见血的唇枪舌剑。
待所有人依序落座,主位上的刘璟目光沉静地扫视过在座的几位当朝相国、核心阁臣以及皇室近支宗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今日之事,关乎社稷,亦涉家丑。在座诸位,非朕之肱骨,即朕之骨肉,皆非外人。巫蛊一事,骇人听闻,于国法是逆天大罪,于家法是忤逆人伦。朕不欲偏听偏信,诸位皆可畅所欲言,辩个明白。”
话音刚落,太子刘昇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他年轻的脸上因激动和屈辱而涨红,身体微微发抖,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父皇!儿臣……儿臣蒙父皇天恩,得入主东宫,日夜惶恐,唯恐德行有亏,才学不足,贻误国事。如今治理庶政尚且生疏,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常感心力交瘁,何谈……何谈咒杀父皇,觊觎大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悲凉,“退一万步讲,就算……就算儿臣侥幸继位,以儿臣之能,面对这偌大江山,万千事务,恐怕只会更加茫然无措,于国于民,又有何益?父皇明鉴,儿臣岂会行此自绝于天下、亦自绝于生路之蠢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上也似乎讲得通——一个连太子职责都尚未完全胜任的人,急着篡位似乎得不偿失。殿中不少老臣闻言,脸上也掠过一丝同情。
然而,刘璟只是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心里清楚,昇儿这番话,听似有理,却只是表忠心的空话,在确凿的物证面前,苍白无力。没有切实的反证,一切都是徒劳。
坐在下首的赵王刘济,心中早已冷笑连连。他这位太子哥哥,翻来覆去就是这套说辞,迂腐可笑!在权力斗争中,示弱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他等刘昇话音落下片刻,便从容起身,拱手向刘璟行礼,然后转向刘昇,声音清朗却字字如刀:
“太子哥哥此言,恕臣弟不敢苟同!” 他目光炯炯,环视众人,“巫蛊魇镇,诅咒君父,此乃十恶不赦之罪!此事如今已非寻常家事,而是震动朝野、关乎国本之大事!难道太子殿下要让父皇仅仅凭借殿下一番自辩,就向满朝文武、向天下亿万臣民交代,说‘太子说不是他干的,朕信了,所以此事作罢’吗?若想证明清白,平息物议,使天下人信服,还请太子殿下拿出能自证清白的证据来! 空口白话,恐怕难以服众吧?”
刘济这番话极为阴狠老辣。
自古以来,诉讼举证多是“谁主张,谁举证”。可他却巧妙地将皮球踢回给刘昇,逼迫这位“嫌疑人”在物证(人偶)指向他的不利情况下,去“自证清白”。这几乎是给刘昇出了一道无解的难题。
倘若刘昇有几分急智和权谋经验,本可从刘济话中找到漏洞反击。例如,他完全可以说:“人偶出现在东宫,就一定是孤所为?或许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你说孤是主谋,证据呢?除了这个不知何时被放入的人偶,还有什么?” 或者将问题引向管理疏漏。
如此,虽不能完全脱罪,至少能将水搅浑,争取时间。
但是,刘昇就是刘昇。他的母亲是前魏皇室公主元营犁,舅舅更是前魏孝庄帝元子攸。他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贵族教育,讲究的是光明磊落,行端坐正。他内心深处,对这种阴谋构陷、诡辩推诿的行径,既不屑为之,也根本不懂得如何应对。
在他看来,被自己的亲弟弟如此当众逼迫、质疑,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你!” 刘昇被刘济这番夹枪带棒的话噎得气血上涌,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所有理智都在瞬间被焚烧殆尽。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木剑,剑尖直指刘济,双眼因愤怒和委屈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怒吼道:“刘济!是你!一定是你!是你在污蔑我!是你设局害我!”
殿内顿时一片惊呼!太子竟在御前拔剑指向亲王!
“放肆!” 御座上的刘璟脸色一沉,低喝一声,同时不易察觉地给了侍立在侧的侍卫统领贺若敦一个眼色。
贺若敦早已蓄势待发,见状如猎豹般迅疾出手!他没有去夺剑,而是闪电般一脚精准地踢在刘昇持剑的手腕上!
“砰”佩剑脱手飞出,落在大殿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乎同时,贺若敦已反剪住刘昇的双臂,将他牢牢制住,沉声道:“太子殿下!御前持兵,有失体统!请殿下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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