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了，自然也就没有人再来上供烧香。那尊财神像的香火彻底断绝，失去了愿力的滋养，它的灵性便开始日渐衰弱。
按照常理，一尊失去了香火的小神，最终会灵性散尽，归于沉寂，变回一尊普通的泥塑木雕。”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
“但它没有沉寂下去。它不甘心。它享受过被供奉、被信仰的滋味，无法接受自己被遗忘、被抛弃的命运。怨恨的种子就是在那个时候种下的，它怨恨那些百姓为什么要抛弃它，怨恨他们为什么不再来供奉它，怨恨这个世界为什么对它如此不公。怨恨日复一日地累积，最终扭曲了它的灵性，使它从一尊本该护佑一方的小神，堕落成了一尊满怀怨毒的邪祟。”
“堕落之后，它开始主动寻找存在感。它发现，虽然没有人再来供奉它，但偶尔还会有迷路的猎人、采药人、赶路的旅人路过此地。它便开始用各种方式引诱这些人，让他们做美梦，梦见自己发了大财，然后在梦中向他们索取供奉。”
“最初只是托梦，后来渐渐发展到了更直接的方式，比如操控路过之人的心智，让他们产生强烈的欲望，进而互相残杀，用鲜血和怨气来滋养自己。几年前，一个叫陈三旺的猎户偶然发现了这座道观，成了它的新猎物。他给了陈三旺一些甜头，陈三旺本人也是心术不正，主动迎合它，利用它的力量建立起了白骨教，到处掳掠童男童女来献祭给它，助长了它的力量。到今天，它已经成长到了一个相当棘手的地步。”
柳长缨说完，看向顾铮，补充道：“根据我们靖魔司的评估，这尊邪祟目前的状态介于戾级一段到二段之间，放任不管，至少数万人会为之所害。”
顾铮听到“戾级”二字，神色没有半点波动。这种级别的邪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真正让人头痛的是，这邪祟隐藏得极好，至今也没有露出真面目，之前出现的那些老道士、复制体、陈三旺，都只不过是它驱使的“伥鬼”在装神弄鬼罢了，真正的本体始终藏在暗处，从未现过身。
柳长缨说完“戾级”的评估，下意识地看了顾铮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任何凝重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不愧是当街斩杀锦衣卫镇抚使、刀劈六扇门巡察使的恐怖存在。
这种级别的邪祟，在他眼里恐怕还真不够看的。
四人随后开始在道观中仔细搜索，试图找到那邪祟的本体。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却出乎他们的意料，道观变得异常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一座普通的深山道观。
没有诡异的身影，没有莫名的声响，没有突如其来的袭击，甚至连那股若有若无的邪祟气息都变得越来越淡，仿佛正在逐渐消散。
柳长缨皱起眉头，迟疑道：“这邪祟……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顾铮微微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那股邪祟气息的确已经淡了许多，不像是隐藏起来了，更像是正在撤离。
或许真如柳长缨所说，这邪祟见无法对付他们，便识趣地离开了。
“操。”顾铮低声骂了一句。本来还以为这次能有不少精粹进账，结果近乎白忙一场。
在靖魔司待过，他也知道，这就是做任务时的常态，不是所有邪祟都能被顺利镇杀。
有时候是邪祟实力太强，靖魔人反而死伤惨重；有时候是到了现场，邪祟已经消失无踪；有时候是根本无法找到邪祟的本体。
各种情况都有，习惯了就好。
一夜过去，大日东升，金色的阳光驱散了山间的雾气，也驱散了道观中最后一丝阴冷的气息。四人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们在道观各处浇上火油，放了一场大火。
火焰冲天而起，吞噬了正殿、偏殿、回廊、庭院，将整座道观烧得干干净净。
火虽然不像雷法那样是邪祟的克星，但对于邪祟的伤害也排在诸多攻击的上乘行列。
四人站在山坡上，眼睁睁看着道观被烧成灰烬，确认没有留下任何隐患，这才转身离开。
此时，道观中的邪祟气息已经淡得微不可查，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下山之后，顾铮叫住柳长缨，从怀中取出一叠破煞诛邪符，递了过去：“柳校尉，长渠县被邪祟力量感染的人不少，这些符你拿着。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处理吧。”
柳长缨双手接过符箓，郑重道：“多谢顾兄。”
她心中清楚，这些符箓的价值非同小可，顾铮愿意无偿赠予，已是天大的人情。
顾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柳长缨目送他离去，然后收回目光，对苏晚和赵峥道：“走吧，回长渠县。”
她迈步走了几步，忽然感觉不对，回头一看，赵峥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仿佛魂飞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峥？你怎么了？”柳长缨皱眉唤道。
“哦哦，没……没什么……”赵峥如梦初醒，连忙跟上两人，但神色间依然带着一丝恍惚。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张人皮纸，正传来一阵阵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温热感。
到了长渠县之后，赵峥借口自己有伤需要疗养，与柳长缨和苏晚分开，独自在客栈开了一间房。他
关好门窗，拉上窗帘，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从胸口掏出那张人皮纸，将其平放在桌面上。
那张人皮纸约莫巴掌大小，质地柔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米黄色，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毛孔纹理。
刚一接触到桌面，人皮纸的边缘便开始微微蠕动，仿佛活物一般，紧接着，一行行文字从纸上缓缓浮现出来：
“小子，遇到了本神，是你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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