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蹲在水池子边,手里那把刀磨得锃亮。月光混着院子里的灯泡光,照在铁皮桶里。
他伸手捞出一条草鱼,往案板上一拍,鱼还没回过神,刀背已经敲在脑门上,登时不动了。
刮鳞的声音“沙沙”的,像下小雨。鱼鳞飞溅起来,有的落在他的解放鞋上,有的蹦到水池沿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许大茂在旁边递盆接脏水,看着傻柱的手法,嘬着牙花子:“柱子,你这一手要是去杀猪,也是把好手。”
傻柱眼皮都不抬:“你丫才杀猪呢。这叫庖丁解牛,懂不懂?”
“牛在哪儿呢?”
“你不就是吗?倔牛。”
开膛破肚,掏内脏,鱼鳔单放——傻柱爱吃这口,说是补肾。
鱼鳃抠得干干净净,黑膜刮掉,不然腥。一条草鱼收拾利落,不过三分钟。
接着又捞鲫鱼,鲫鱼小,更难收拾,傻柱却游刃有余,指甲盖一挑,腮就完整地出来了,不带半点血肉。
许大茂家的厨房比傻柱家的大点儿,有个小煤炉,还有个蜂窝煤灶。
傻柱进了厨房,就跟将军进了中军帐似的,气场全开了。
他先检查调料:酱油、醋、盐、花椒、辣椒面、葱姜蒜,许大茂家居然还有半瓶料酒,傻柱拿起来闻了闻:“行啊大茂,藏得够深。”
“那是我留着炖肉的,今儿便宜你了。”
“废什么话,烧火!”
傻柱做鱼,讲究个顺序,脑子里的菜谱跟算盘珠子似的拨得噼啪响。
先熬汤——鲫鱼汤得时间够才能奶白。两条鲫鱼下油锅,“滋啦”一声,煎至两面金黄,傻柱手腕一翻,鱼在锅里打个滚儿,半点皮没破。
开水“哗”地冲下去,汤色瞬间泛白,像变戏法似的。
他撇去浮沫,切豆腐,下葱姜,盖上锅盖小火咕嘟。那香味先是一缕,后来就成股地往外冒,奶白奶白的鲜气,勾得人魂儿都动了。
接着收拾草鱼。草鱼要片成片,这活儿费刀工。傻柱的刀是他从食堂借来的,薄如柳叶,刃口闪着寒光。
鱼头剁下,鱼尾切掉,刀贴着脊梁骨走,“嗤”一声,半边鱼肉就卸下来了,骨肉分离,干净利落。
片鱼片更见功夫,斜刀片,薄得能透亮,码在粗瓷碗里,撒点盐、料酒、淀粉,抓匀腌上。
许大茂在旁边递葱剥蒜,看着傻柱的手,忽然说:“柱子,我发现你这人吧,一进厨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平时那浑劲儿全没了,还挺……挺像那么回事。”
傻柱正炒辣椒花椒,闻言哼了一声:“这叫敬业。你放电影的时候不也挺人模狗样的?放那《英雄儿女》的时候,全场姑娘都瞅你,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倒是,”许大茂居然没反驳,反而有点得意,“上回红星小学那帮女学生,看完电影围着我问东问西,那眼神……”
“德行。”傻柱笑骂。
辣椒面入油锅,红油“咕嘟咕嘟”冒泡,香气“轰”地炸开,从厨房门缝往外钻,跟长了腿似的满院子跑。
白菜垫底,鱼片铺上去,红油汤一浇,最后烧一勺热油,“刺啦——”一声,满屋子都是麻辣鲜香。
傻柱又马不停蹄地红烧那条小鲤鱼,糖色炒得枣红,鱼身划几刀,下锅,酱油醋料酒沿着锅边淋进去,“呲”地腾起一股白烟,酱香混着醋香,勾得人馋虫直动。
剩下的小鲫鱼,傻柱裹了层薄薄的面糊,丢进油锅,炸得金黄酥脆,捞起来沥油,撒把椒盐,搁在盘子里“哗啦啦”响。
闫解成在屋里早就坐不住,跑门口探头,鼻子使劲嗅:“柱子,好了没?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再不吃我啃桌子腿了!”
“你丫中午吃了四个馒头,这会儿又饿?”傻柱端着菜往外走,“等着!压轴的马上好!”
八仙桌支在许大茂屋当间,四条长凳。
闫解成和刘光齐早就坐定了,眼巴巴看着。
傻柱把菜一道道端上来:奶白鲫鱼汤,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水煮草鱼,红汪汪的辣椒油里浮着白生生的鱼片。
红烧鲤鱼,枣红色的鱼身上缀着蒜瓣;干炸小鲫鱼,金黄酥脆堆成小山;还有个拍黄瓜——那是许大茂唯一能做的菜,拍扁了切段,拌点蒜,酱油多了点,颜色发黑。
许大茂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瓶西凤酒,瓶口的红纸都磨白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
“今儿出血了,”许大茂给四个人满上,酒液清亮,在粗瓷碗里晃荡,“咱们不醉不归。说好了,谁提相亲谁是孙子。”
闫解成端起杯子先闻了闻,眼睛一亮:“好酒!大茂,平时抠抠索索的,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滚,我什么时候抠过?我这是战略储备!”
傻柱夹了块鱼片放嘴里,麻辣鲜香,嫩滑得舌头都要吞下去。
那鱼片入口即化,底下一层白菜吸足了汤汁,脆生生的带着辣劲儿。
他满意地点点头:“还行,水库的鱼鲜,怎么做都好吃。来,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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