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也用力点头，从竹篮里拿出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伤药，还有用左臂绣的护身符，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个“安”字。
她把护身符塞进许怀夕手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说“我也去”。
许怀夕看着他们，心里暖得发颤。
阿蛮是雷公寨的族长，阿香虽断了臂成了哑巴，却是寨里的圣女，他们本可以守着安稳的日子，却愿意陪她踏上这趟生死未卜的旅程。
“路上会很冷，可能要走三个月。”
她摸了摸小小云的头，孩子正抓着还魂栀的青果啃，汁水沾得满脸都是，“还要爬雪山，小小云……”
“小小云是灵胎，不怕冷。”
小翠鸟突然插话，“他还说，雪山里的雪精会护着他呢。”
小小云像是听懂了，举着青果咯咯笑，嘴里“呀——”地喊了声，像是在应和。
***
三日后，他们带着行囊离开了雷公山。
阿蛮背着个巨大的藤筐，里面装着还魂栀的根须、用玉盒收好的花叶和青果，还有足够吃三个月的干粮。
阿香背着药篓，里面塞满了驱寒的草药和伤药。
许怀夕抱着小小云，怀里揣着沈云岫留下的铜铃，腕间的令牌虽已失去光泽，却仍是她最贴身的物件。
出了雷公山，一路往北，秋意越来越浓。
官道旁的枫树红得像火，稻田里的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偶尔能看见赶路的商队，听说他们要去昆仑山，都摇头劝诫：
“那地方是神仙住的，凡人进去就是找死，去年有队采药的，进去就没出来过。”
许怀夕只是笑了笑，脚步没停。
她怀里的小小云似乎很喜欢赶路，只要马车一晃，就眯着眼睛打盹，醒着的时候就跟小翠鸟“聊天”，咿咿呀呀的，总能让沉闷的旅途多些生气。
行至一月后，他们进入了西域地界。
这里的草木渐渐稀疏，风里带着沙砾，吹在脸上生疼。
夜里宿在驿站，听店家说，再过半月就到昆仑山口了，只是今年的雪下得早，怕是已经封山。
“封山也得去。”
阿蛮用布巾擦着藤筐里的还魂栀根须，这些根须离开土壤后，全靠他每日用灵泉水滋养，才没枯萎。
“帛书上说霜降前后是启门之日，误了时辰，又要等三千年。”
阿香坐在火堆旁，用左臂给小小云缝棉袄。
她的针法虽慢，却很稳，棉袄的夹层里塞着晒干的还魂栀花叶，据说能驱寒。
小小云趴在她腿上，抓着她的线轴玩，时不时“呀”一声，像是在催她快点。
许怀夕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她想起沈云岫曾说过，昆仑结界的罡风专噬凡人魂魄，若非灵胎护持，她怕是连山口都进不去。
可一想到或许能在仙界见到他，那点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
又行了半月，远远地，他们终于看见了昆仑山的轮廓。
那山像是从地里直接拔起来的，主峰直插云霄。
山顶被白雪覆盖，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山脚下的植被早已枯黄，寒风卷着雪粒，呜呜地叫着，像是在警告来人。
“好冷……”阿香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她的断臂处隐隐作痛，大概是天气太冷的缘故。
阿蛮把藤筐里的还魂栀根须拿出来，用麻绳捆成一束，让许怀夕抱在怀里：
“长老说，这根须能聚气，抱着能暖和点。”
他们弃了马车，徒步往山口走。
雪没到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
小小云却像是不怕冷，在许怀夕怀里蹬着小腿，小脸红扑扑的，还指着山顶咯咯笑。
“他说雪精在跟他打招呼呢。”
小翠鸟落在许怀夕肩头，羽毛都被冻得发僵，“过了山口，就有雪精带路。”
果然，进了山口后，风雪竟小了些。
雪地上出现一串小小的脚印，像是某种兽类留下的，一直往山深处延伸。
他们跟着脚印走，发现路边的积雪下藏着些红果，吃起来又酸又甜，竟能驱散寒意。
“这是雪精留的。”小翠鸟啄了颗红果，“它们怕我们冻着。”
走了三日，他们来到一处悬崖下。
崖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帛书上说，结界的入口就在崖顶。
阿蛮用斧头在冰上凿出落脚的坑，让许怀夕和阿香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
“你先上。”他对许怀夕说，“我断后。”
许怀夕抱着小小云，踩着他凿出的坑往上攀。
冰碴子掉进衣领，冻得她打哆嗦，可怀里的孩子却很兴奋，时不时伸手去够崖壁上的冰棱，嘴里“咿呀”着，像是在给她鼓劲。
爬到一半时，阿香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阿蛮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她的腰带，把她往上拉了一把。
阿香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含着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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