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柒是在托雷基亚家里找到他的。
得益于先前的权限许可，他进来的畅通无阻，屋内很空旷，就像没有人一样，灯却开着，听到开门的响动，一间房里有了磕碰的声音，凌柒看过去，认出那是托雷基亚的卧室。
但他已没有力气再行动，将门带上，倚着墙，变回人间体的模样。
长久的安静让奥心慌，托雷基亚还是没忍住，推门出来看发生了什么，看到陌生人类，一愣，随后又立即根据对方的气息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他现在的状态应该挺糟糕的。
凌柒想，不然尼桑的第一反应也不会是上来扶他，尽管伸出的手都在颤，扶到一半又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一时静默。
凌柒同托雷基亚遥遥对视，双方都没有言语，不同的是一个平静，一个躲闪，而躲闪的那个这会儿已经挪开了视线，吞吐着问他身体的状况。
肉眼可见的不大好。
那么多难以消化的过去，理应来说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可这种徒增痛苦的事情，并不适合告诉赛罗，其他知情奥也有各自需要忙的事，凌柒不想让他们担心，但没有家长在身旁，就只能自己熬。
骗你的，就算有也只能自己熬。
因为感觉他还没出什么大事，托雷基亚就要先他一步碎掉了，而他还得支撑住，以分出多余的心神去看护极容易出意外的尼桑。
这算不算另一种变相的“将他拉住”呢？
凌柒不知道。
他慢慢恢复过来，并主动承担起了话题挑起者的角色。
“希卡利说你递交了辞呈。”
“……”
“是因为我吗？”
这话问的有些过于直接，也过于突然，托雷基亚没料到，身体很诚实地僵了一下。
果然如此。
可，为什么呢？
蓝族是喜欢科研的，在落榜宇宙警备队的那段时日里，这条路给予他的不止有宽慰，还有快乐，疯狂的好奇心注定了他在探索的过程中会得到满足，尤其是解开一系列心结之后。
他以为尼桑会一直走下去的，说不定到时候升华器还会有尼桑的手笔，融入更多除了贝利亚以外的黑暗力量什么的。
但在“看到一些事情之后”，蓝族改变了主意，是将近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因为他。
没有去听托雷基亚所谓的不去上班的108个理由，凌柒叹着气，声音低下去。
“尼桑，我好累。”
其实还很痛，哪里都痛，脑子里一直是乱的，尖锐的记忆碎片像刀一样回旋，但他都没有说。
适当的示弱会让蓝族紧张，过多的痛苦只会让尼桑共情，凌柒拿捏着这个度，抬头露出淡蓝色的、同奥们完全不一样的眼睛。
湿漉漉的。
这副人类壳子所彰显的脆弱溢于言表，托雷基亚几乎是立即上前来拥抱他，等想起来什么、瑟缩着想退开时，已经晚了。
他被抱住，小小一只都环不住他的腰，没什么力道，却像锁链一样将他牢牢定在原地，托雷基亚感受着小孩对他的依赖，整颗心开始酸涩。
他实在不算是合格的监护人，不，现在连监护人都不是。
“你不该来找我的。”
谁都好，最好的朋友赛罗，亦或者是临时监护人曼，总之不该是他这个烂透的奥、没有道德底线的刽子手……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他不该念着泰罗的情将小奥领进自己的实验室，更不该试图成为小柒最亲近的那一个。
可凌柒依旧没有松手。
“可我又能找谁呢？”
他在心里狠狠谴责了一下胡说八道的自己，换了个委屈的语气，“他们都忙的顾不上我，尼桑也不来接我，只有我一个……是不是有了泰迦之后，我就成了没人要的小孩？”
——当旧的矛盾难以主动暴露时，先制造新的矛盾以牵动情绪。
“是了，和我一起相处那么沉重，很不舒服，负面情绪都是会互相传染的，也难怪尼桑更喜欢泰迦，纯白的、什么都没经历过的生命体——泰迦的温度应该很高吧？”
“那么软，那么乖，像小太阳一样，拥抱太阳的勇气之人，多么美好的祝福，真令人艳羡，不像我，还会让尼桑害怕，你有的，你之前经常摸我的头，但现在连触碰都不愿意。”
“现在估计更不愿意了，因为发现我有这么脏的想法，我在干什么？嫉妒和尼桑唯一有着血缘关系的家人……我很抱歉，不过没关系的，以后都不会了。”
“我离开就好了，刚好一直想去地球，我也很熟悉那里。”
“光之国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凌柒极力平静下情绪，然而尾音颤着，环在尼桑腰上的手也缓缓垂下，开始推拒。
没推动，很好。
他听到托雷基亚带着几分语无伦次的解释，大体围绕着“从没有这样的想法”、“和他相处很快乐”、“不会不要他”，最后试图现身说法。
“嫉妒其实挺正常，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你看我也……”
“我也觉得挺正常的。”
他的反馈让说了这么多的尼桑松了一口气，只可惜还没松完又被重新提起。
“因为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泰迦和赛罗也真的很让人羡慕。”
“……”
一句话杀死比赛。
托雷基亚呆住，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又该怎么安慰，所幸凌柒接下来的话给了他自以为恰到好处的切入点。
“他们有很多爱，而我什么都没有。”
“小柒，你也有的，赛罗他其实一直都……你还有我。”
“可是你看了泰迦没有去看我。”
“我那是有原因的，我——”
托雷基亚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埋在他怀里的小孩抬起了头，眸中已没有水雾。
又或许是有的，但光粒子一挥发，便没有了。
“所以原因是什么？”
托雷基亚：“？？？”
“你害怕看到我的具体原因。”凌柒歪了歪头，见尼桑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泛红的眼眶再次湿润，“果然，尼桑还是不在乎我……”
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紧急捂住自家欧豆豆的嘴。
“你别……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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