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穿过壁垒，没有激起任何规则反弹。
只是像一颗石子，坠向下方那片浩瀚的、伤痕累累的大陆。
坠落过程中，他最后听到的，是天国各处传来的、杂乱但充满活力的声音：
“此处归吾战争神域！”
“阴影当立于此！”
“智慧殿堂重开——凡求知者，皆可来！”
“自然之森，不拒任何生灵！”
……
还有格鲁的咆哮，远远传来：
“马克——！”
“你若不死——”
“战争神国永为你开一道门——！”
声音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
以及风里，隐约传来的、大陆上的声音——
无序者的嘶嚎。
战士的怒吼。
平民的哭喊。
以及……一声清脆的，像是锤子敲打金属的。
铛。
……
坠落仍在继续。
马克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感知到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下方涌来。
还有一声熟悉的、粗哑的：
“接住了——！”
像是恩佐的声音。
但太远了。
听不清了。
黑暗吞没一切。
……
十天后，奥斯本镇废墟。
说是废墟，其实已经清理出小片区域。
黑金帮和残留的镇民一起，用碎石和木料搭起了几十栋简陋房屋。
镇子外围立着粗糙的木墙，墙上泼了腐龙沼泽特有的毒液，能驱散低阶无序者。
马克躺在其中一栋屋子的床上。
伤势稳定了，但力量没回来。
神魂星图彻底熄灭，烛台祭坛虚影还在，但火焰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七彩心脏在深渊深处缓慢跳动，每次搏动都泵出微弱的混沌气息，维持着马克最后一点超凡特质。
让他不至于老死，但也仅此而已。
他现在就是个力气大点的普通人。
“吃饭。”
门被推开，莫妮卡端着一碗肉汤走进来。
虽然是现在大陆最顶尖的史诗级强者了，现在却穿着粗布裙，腰间别着把匕首，脸上沾着灰。
“艾莲带着她原教会的信徒传教去了，安娜在镇外种了点野菜，恩佐打了头沼泽野猪。”莫妮卡把碗递过来，“凑合吃。”
马克接过，喝了一口。
味道很糙，盐放多了。
但他喝得很认真。
“你不回家族了？”马克问。
莫妮卡坐到床边，擦着匕首。
“我早就不是贝鲁奇家族的人了，回不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她语气平淡，“现在大陆各处都这德行，废墟里刨食，能活一天是一天。”
她顿了顿，看向马克。
“你呢？以后怎么办？”
马克放下碗。
“开个小餐馆。”
莫妮卡愣住。
“什么？”
“我说，开个小餐馆。”马克重复，“就在这镇子里，做点吃的，卖点酒，挣点钱。”
莫妮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不是开玩笑。
“……你是认真的？”
“嗯。”
“你可是差点成神的人。”
“现在不是了。”马克说，“而且我感觉当神挺累的，不如做饭。”
莫妮卡沉默，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
“行……你开心就好。”
她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回头。
“餐馆缺鉴定师吗？我免费干，管饭就行。”
“呃，……，看你这表情我应该是缺的。”
“那说定了。”
门关上。
马克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开餐馆不是一时兴起。
神力没了，但“调和”的权能还在。
倒不是神明级的法则调和，是更基础的调和食材的味道，调和火候，调和食客的心情。
这是他唯一还能做的事。
也是他选择留在人间的方式。
一个月后，奥斯本镇边缘。
小餐馆开业了。
房子是恩佐用废墟里捡来的石料和木头搭的，两层，一楼摆四张桌子，二楼住人。
招牌是块烧焦的木板，上面用炭笔画了个锅。
没名字。
就叫“餐馆”。
开业第一天，来了三个客人。
恩佐、莫妮卡、安娜。
恩佐在餐馆隔壁开了铁匠铺，叮叮当当打铁，主要接修复农具和武器的活儿。
无序者还没清干净，武器需求很大。
莫妮卡在餐馆门口摆了个小摊，挂块布，写着“鉴定估价”，业务范围从魔物材料到古董碎片，什么都接。
安娜在镇子外围开垦了一片花田，种的是能驱虫的药草和能吃的野菜，偶尔采点野花插在餐馆窗台上。
马克系着粗布围裙，在后厨炖肉。
用的是沼泽野猪的腿肉，加安娜种的苦根菜、莫妮卡从废墟里挖出来的腌菜坛子，再撒点粗盐。
没有神级厨艺，就是普通奥斯本镇人的做法。
炖了一个时辰，肉烂了。
端上桌。
恩佐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圆。
“这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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