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第三天,王谦决定去找那头熊。
蘑菇晒了满满三大筐,挂在洞口的架子上,被太阳晒得直冒油,香味飘得满营地都是。参也挖了十几棵,大的小的都有,用苔藓包着,放在背篓里,每天翻看一遍,生怕发霉。草药采了一大堆,黄芩、党参、黄芪、柴胡、细辛、威灵仙、透骨草,一样一样地晒干了,用布包好,码在洞壁的凹槽里。狍子肉熏好了,金黄油亮,挂在架子上,看着就馋人。
吃的喝的都备足了,该干正事了。
王谦蹲在洞口,用石头磨着猎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蹭来蹭去,发出沙沙的响声,火星子溅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磨得很仔细,每蹭十几下,就用手指轻轻刮一下刀刃,试试锋利程度。刀刃刮过指甲,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指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磨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刀刃已经锋利得像剃刀了,他用头发试了试,放在刀刃上轻轻一吹,断成两截。
黑皮蹲在旁边看,看得眼睛都不眨。他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猎刀,刀刃有点钝了,也找了一块石头,学着王谦的样子磨起来。可他磨得不好,刀刃磨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钝。王谦看了他一眼,接过他的刀,帮他重新磨了一遍。
“磨刀不能急。”王谦一边磨一边说,“刀要磨得均匀,不能一块快一块慢。快的地方砍骨头卷刃,慢的地方割肉割不动。你得有耐心,一下一下地磨,不能赶。”
黑皮点点头,认真地看,认真地学。
王谦磨好了刀,插回刀鞘,挂在腰间。又从背包里掏出子弹,一发一发地检查。独弹二十五发,霰弹二十五发,全部完好。他把独弹装进弹袋里,挂在腰带的左边。霰弹装进另一个弹袋里,挂在腰带的右边。
“今天去找那头熊。”王谦把大家召集过来,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春天的时候,在老黑山那边发现了熊的踪迹。脚印很大,少说五百斤。这次咱们往那边走,应该能碰上。”
黑皮兴奋了:“谦哥,这回能打着熊不?”
王谦说:“看运气。熊这东西,你找它的时候它不出来,你不找它的时候它自己就出来了。可凭经验,老黑山那边肯定有熊。去年秋天我在那边就看见熊脚印了,今年春天还在那边,现在应该还在。”
栓柱问:“谦叔,熊咋打?”
王谦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熊仓。“打熊有几种法子。一种是堵洞,找到熊仓,用烟熏,熊跑出来的时候开枪。一种是套索,在熊经常走的路上下套子,套住了再打。一种是夹子,下大铁夹子,夹住了熊就跑不了了。还有一种是对面硬打,端着枪跟熊对干,那是最危险的法子。”
大壮问:“谦哥,咱们用哪种?”
王谦想了想,说:“先找熊仓。找到了就用烟熏。找不到,再想别的法子。堵洞最稳当,熊从洞里跑出来的时候,眼睛被烟熏得睁不开,站在洞口外面,一枪就能撂倒。”
大家点点头,各自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王晴也想去,王谦不让。打熊不是闹着玩的,熊冲起来比野猪还猛,一巴掌能拍断一棵小树。王晴一个姑娘家,万一出了事,他没法跟爹娘交代。王晴想争辩,可看着王谦严肃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地待在山洞里,和杜小荷一起晒蘑菇、整理草药。
杜小荷也没说什么。她知道打熊危险,去了也是添乱,不如在山洞里等着。她拉着王晴的手,说:“晴儿,咱们把蘑菇再翻翻,别发霉了。”王晴点点头,蹲在蘑菇架子旁边,一朵一朵地翻着蘑菇。
王谦背上猎枪,腰挎猎刀,带上白狐和猎狗,带着黑皮、栓柱、大壮、二柱、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一共八个人,往老黑山方向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老黑山。山不高,可林子很密,遮天蔽日的,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地上铺满了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气又潮又闷,有一股腐烂的气息,是枯叶和朽木的味道。
王谦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地面。他找的不是野兽的脚印,而是熊仓的痕迹。熊仓是熊冬眠的地方,一般在背风、向阳、干燥的地方,石缝里、树洞里、山坡的凹坑里,都有可能。熊出仓之后,不会跑太远,就在仓附近转悠,所以找到熊仓,就找到了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白狐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朝着一处石壁低低地叫了一声。
王谦赶过去,拨开灌木,看见了一个石缝。石缝不大,只有一人宽,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石缝的入口。入口处有熊毛,黑褐色的,又粗又硬,粘在石壁上。地上有熊的脚印,很大,深深陷在泥里,五个脚趾清清楚楚。脚印边缘还很新鲜,没有风化的痕迹,是今早留下的。
“找到了。”王谦低声说,“熊仓。熊在里面。”
大家紧张起来,一个个握紧了猎枪,大气都不敢出。黑皮的手心全是汗,枪托都被汗浸湿了,滑溜溜的。他舔了舔嘴唇,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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