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光膜,终至油尽灯枯。那层由太极神鼎最后本源撑起的、庇护了三百残魂的薄薄道韵屏障,在抵御了不知多久的混沌乱流与死寂侵蚀后,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表面最后流转的黯淡光华骤然熄灭,旋即化作漫天细碎的、闪烁着最后一点混沌星辉的光点,簌簌消散于这片永恒狂暴、色彩狂乱的“混沌风暴海”边缘。庇护,彻底消失。
刹那间,三百零一道身影,彻底暴露于这片绝对无序、法则崩乱的绝地之中。狂暴的混沌能量乱流,混杂着“混乱”、“崩解”、“虚无”道韵的法则碎片,如同亿万把无形却锋锐至极的刮刀,瞬间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存在”的缝隙中,狠狠刮擦、侵蚀而来。
“呃啊。”
“噗。”
惨哼与喷血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狂暴的能量潮汐轰鸣所淹没。敖广、沧溟、墨夷公等尚存一丝意识的强者,在光膜破碎的刹那,便本能地、不计代价地催动残存无几的护体灵光、妖元、法力,试图抵御这无处不在的侵蚀。然其护体光芒甫一出现,便如同沸汤泼雪,在混沌乱流的冲刷下迅速黯淡、消融,仅仅支撑了数息,便宣告破碎,众人身躯暴露在外,皮肤瞬间被侵蚀得血肉模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神魂更是如同被置于磨盘之下,遭受着持续的、令人发狂的碾磨与撕裂之痛。
那些本就陷入深度昏迷、仅靠光膜道韵吊命的“薪火”勇士,境况更惨。失去了最后庇护,其脆弱的生机在混沌乱流的冲刷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迅速熄灭。接连有身影彻底僵硬,最后一点生命气息消散,残破的躯壳在乱流中翻滚、分解,化为更细微的尘埃,融入这片永恒的混沌。每一点生机的寂灭,都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尚存者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神。
李十三同样遭受着恐怖的侵蚀。他挣扎坐起,周身残破的玄青道袍瞬间被乱流撕开无数裂口,裸露的肌肤上浮现出诡异的、如同被无数细小虫子啃噬般的灰白色侵蚀痕迹,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剧痛几乎要淹没神志。眉心那点融合了《机械飞升录》冰冷理性的混沌光晕,此刻也光芒摇曳,竭力抵抗着混乱道韵的冲击。他丹田内,太极神鼎依旧死寂,毫无回应。
然而,与肉身的痛苦相比,更令他心悸的,是一种突兀降临的、冰冷的、充满了绝对“恶意”与“锁定”意味的“注视”。这“注视”并非来自周围狂暴的混沌乱流,亦非来自身下那重归死寂的灰暗金属平面残骸,而是仿佛穿透了无尽遥远的、混乱的虚空,自某个不可知、不可测的“彼方”深处,精准无比地,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与阻隔,骤然降临于此地,牢牢锁定了他,以及他身下的这片遗迹守护者残骸。
“来了” 李十三心中警兆狂鸣,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盖,远比混沌乱流的侵蚀更加冰冷刺骨。他猛地抬头,晦暗的眸光穿透周围翻涌的、色彩狂乱的混沌能量潮汐,死死盯向某个方向那正是他们被灰暗漩涡吞噬、抛入此地的“来路”方向,也是“彼方”疆域的大致方位。
就在他抬头的刹那,那片方向的混沌乱流,骤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狂乱对撞、色彩斑斓的能量潮汐,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抚平”、“分开”,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笔直的、直径约百丈的、相对“平静”的“通道”。通道内部,混沌乱流被彻底排开、湮灭,只余下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色泽暗沉近黑的“虚无”。通道的边缘,翻滚的混沌乱流与这“虚无”剧烈摩擦、湮灭,爆发出无声却令人神魂欲裂的法则涟漪。
而在那“通道”的尽头,深邃的、仿佛连接着“彼方”本源的黑暗中,一点“灰白”的光芒,正以超越感知的速度,由远及近,急剧放大。其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终结”与“虚无”道韵,仿佛其本身,便是“消亡”二字的具现化。
随着那“灰白”光点的逼近,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漠然、却又带着猫戏老鼠般残忍趣味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山,轰然压至。这股威压,不仅作用于肉身与神魂,更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概念,让所有尚存意识的“薪火”勇士,都产生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想要“自我了断”、“归于虚无”的绝望冲动。连周围狂暴的混沌乱流,似乎都在这股威压下稍稍“凝滞”、“退缩”。
“彼方分身追来了。” 敖广龙目充血,死死盯着那急速放大的灰白光点,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他身为真龙,感知敏锐,能清晰分辨出,这追来的存在,其气息与天穹“渊裂”、与灰暗漩涡、乃至与遗迹守墓恶兽皆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也更加恐怖。绝非先前遭遇的、依托环境的侵蚀力量或受侵蚀滋生的怪物可比,这是真正的、“彼方”存在主动分离、派遣而来的、具有明确意志与任务的“分身”或“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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