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澜生站在宾馆门口,初秋的风卷着细碎的落叶掠过脚边,带着几分凉意。他本想直接打车去韦昆家,手刚摸到手机准备叫车,才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韦家具体的位置。无奈之下,只好拨通了韦昆的电话。
“哟,大哥,这个点儿才打来电话啊!请问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韦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显然还在为昨晚的事打趣。
“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子昨晚还不是被你们给灌翻了!”杨澜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懒得在电话里跟她扯皮,直奔主题,“说你家的位置,我打车过去收拾东西,好回平原。”
“笨蛋,这里是保密区域,出租车哪能随便进得来。”韦昆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点“早该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行了,还是老娘去接你吧。说吧,中午想吃什么?”
杨澜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韦家所在的南郊区域确实特殊。不仅出租车禁入,连公交车也只通到防区外围,从入口到她家,光是内部的路就有十几里,沿途都是密林和岗哨。他一直想不通,住得如此偏僻有什么好,却也只能叹口气:“你先接上我再说吧。”
挂了电话,杨澜生看了看时间,韦昆过来大约要四十分钟。他已经退了房,回不去房间,索性走到大厅角落的沙发旁坐下,将身子深深陷进去,闭目养神。宿醉的余韵还在太阳穴隐隐作痛,昨晚的梦境与现实的碎片在脑海里交织,那个银色发卡还安静地躺在口袋里,硌得他心口有些发沉。
大厅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行李箱的滚轮声交织成模糊的背景音。杨澜生昏昏欲睡之际,一阵特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游客的匆忙,也不是服务生的轻捷,而是一种沉稳中带着利落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精准的鼓点上。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
视线穿过稀疏的人群,落在大厅中央。黎媛青正被一左一右两个人陪同着往外走。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颈项,耳垂上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钉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润的光。
她正微微侧头,对左边的中年男子交代着什么,神情专注而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职业化的微笑,眼神清亮,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举手投足间,是久居上位的沉稳,是历经风浪的自信,那种成熟女性独有的气场,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攫住了杨澜生的目光。
是黎媛青。
杨澜生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加速的跳动声在耳膜里轰鸣。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站起来,身体前倾,膝盖已经微微抬起,却又在最后一刻僵住。
多长时间了?
好像有两年三个月了吧。自从他们因为周莹的事情反目成仇,然后杨澜生创业失败并狼狈离开京城,就再也没见过她。梦中的黎媛青,还是那个在医学院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姑娘,白衬衫,牛仔裤,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回忆中的黎媛青还是那个与他如胶似漆的情侣,而眼前的她,与原来完全不同了,周身散发着成熟职业女性的自信、干练与锋芒,却又在眉宇间藏着一丝岁月沉淀的温柔。
他看着她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抬手整理袖口时露出的那块简约的腕表,看着阳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她肩头,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片段,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泛起层层涟漪——创业时两人一起在会议室的夜晚,她递过来的那杯热牛奶;他第一次拿到营业执照时,她比他还激动的笑脸;项目谈判失败时,她红着眼眶说“没关系,从头再来”的声音……
黎媛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交代完事情的间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厅角落。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黎媛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荡开涟漪,却又被她迅速压了下去。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如常,只是那职业化的微笑僵硬了半秒,很快又重新舒展开来。
她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极其自然地移开目光,继续与身边的人交谈着,一步步走向旋转门。那背影依旧挺拔,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
杨澜生却看得真切。他读懂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犹豫,以及那份强压下去的复杂情绪。他知道,她认出他了。
直到旋转门将那抹灰色的身影吞没,杨澜生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他重新跌坐回沙发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但,看样子,她过得很好。
他想起刚才陪同人员的称呼——“黎总”,想起她谈论的内容里隐约提到的“上市”“招股书”,心里渐渐明了。她大概是在处理集团公司上市的事吧,能在这个年纪身居高位,操持如此重要的事务,她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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