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澜生感觉，今年省城的秋意比县城来得更浓些，经过一夜的秋风洗礼，梧桐叶在医院的小径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簌簌作响，清洁工正忙碌着清理。
这几天，杨澜生和林琳总是形影不离，相互感受着这份相伴中浓浓的爱意。两人一起上下班，一起去超市购买生活用品。在家中，两人就一起做饭，一起洗澡。在医院时，在常东平的指导下，一同泡在诊室、药房和病案室里，像两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
常东平的诊室里，老家伙不急不躁，带着他们分析复杂的病例，讲解古籍中晦涩的医理。遇到棘手的脉象，常东平会让杨澜生先诊，再让林琳补充，最后自己亲自把关，一点点剖析其中的细微差别。“脉学如悟禅，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的目光扫过两人专注的脸庞，看着默契的两人，内心很是高兴，不由说道：“你们俩一个沉稳，一个细腻，合在一起，倒是能补不少疏漏。”
杨澜生听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林琳正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想起刚开始师从时，两人也是这样，在图书馆里并肩看书，在食堂一起吃饭，一年多了，时光仿佛绕了个圈，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只是心境早已不同。
一次讨论韦昆的后续调理方案，两人起了小小的争执。杨澜生主张以疏肝为主，佐以健脾；林琳却认为，她的体质阴虚为本，需先滋阴，再缓缓疏肝。争执到最后，林琳忽然笑了：“算了，等老师来评理。”杨澜生也笑了，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递过一张纸巾。这种争执里没有丝毫芥蒂，只有对医学的较真，和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常东平听完两人的分析，点了点头：“都有道理。治病如治水，堵疏结合才是上策。杨澜生侧重‘疏’，林琳侧重‘堵’，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方子。”他看着两人，眼里带着欣慰，“医者之路漫长，能有个旗鼓相当的同伴，是福气。”
傍晚离开医院，两人并肩走在落满秋叶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回到小区，院里种着几株月季，虽然过了花期，枝叶却依旧茂盛。安静的环境，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安宁。
“我买了排骨，晚上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林琳换着鞋，声音轻快。
“我来帮忙。”杨澜生放下包，跟着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两人在里面转圜，偶尔胳膊碰到一起，便相视一笑。林琳系着那条蓝白格子的围裙，还是两人刚相聚在此时一起去买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杨澜生看着她切菜的侧脸，刀工比以前利落了许多，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自己不在时，她就这样每天默默在这里一个人生活，就是为了等候自己的到来。
“在想什么？”林琳回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没什么。”杨澜生回过神，“想你这排骨炖得够不够烂。”
林琳嗔了他一眼：“放心，保证软糯脱骨。”
饭菜很快做好，两菜一汤，摆在客厅的餐桌上。好过去打开了窗户，晚风带着凉意，吹起桌布的一角，远处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混着秋虫的鸣叫，格外温馨。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太多话，却吃得格外香甜。
“哥，明天你就要回去了，你多吃点。”林琳夹了块排骨给他。
“呵呵，才几天，我感觉自己都变胖了。”杨澜生吃一口，笑了笑说道。
“嘻嘻，我就要把你当猪养！”林琳看着他，竟然开玩笑道。杨澜生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杨澜生明天下午下班就要回去了，他心里明白，林琳说这话时，或许有不舍，却没有半分怨怼。这份通透，让他既心疼，又敬佩。
饭后，杨澜生洗碗，林琳坐在卧室看书。老式台灯的光晕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他洗完碗出来，挨着她坐下，拿起旁边的一本《温病条辨》翻看起来，两人都不时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房间里很静，只有书页翻动和书写时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琳忽然靠在他的肩上，轻声说：“好像就这样在你的身边，让人感觉好幸福。”
杨澜生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相守，而是这种心照不宣的陪伴，是无论走多远，回头时总有一个人在灯火里等你。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牵着手走在小区里，我们在坐在小广场上看星星吗？”林琳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你说以后要开一家纯正的中医院，去实现心中的抱负，咱们有共同的理想，到时咱们一起治病救人。”
“记得。”杨澜生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么多年了，虽然路走得弯了点，总算没跑偏。”
他现在在县城的医院里践行着初心，而林琳也在省城努力地学习工作着，当年的梦想，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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