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卫们是死士不假,可多少孩童厮杀,多少时日下去,才能养成一个死士?
他们一没有那么多时间,二不能如此大张旗鼓用一样的方法训练死士。
故而抉择便越发艰难。
赚银钱的本事,到底和政事上的本事不一样。
小朱载为寻‘死士’之事焦头烂额,可余幼嘉除却掏钱,也真帮不上忙。
碰巧连小娘子十月怀胎生产,得一男婴,余幼嘉腾空去照拂几日,结果一回来,发现‘死士’的事儿,竟已被寄奴解决。
而解决的法子,居然只是明面上在西城修了个马场,召了许多马夫.......
甚至这些马夫还是真养马,而不是虚虚做派,只是在茶余饭后,才操练一阵,强身健体。
这样养死士的法子和余幼嘉原先所想不能说是有些许差池,而是压根没一点儿一样。
余幼嘉百思不得其解,可寄奴的解释却也简单。
寄奴用现实,给余幼嘉举了个很好的例子——
【你是一个生活困苦,爹娘早死的普通汉子。
有一日,一个好东家收留了你,让你吃住,给你活计,请人教你读书识字,教你习武强身,甚至帮你娶媳妇。
月例不少,条件优渥。
一日到头唯一的事儿,就是听东家的话,言听计从。
某一日,有一个相传和你一样家境的汉子,偷偷和你说东家得罪了人,如今有人要来杀东家,再将东家家中所有的东西都带走。
东家若死,往后这样的好日子应该是没有了,不过你们还能想办法护一把东家,抢先一步找那要杀东家的人算账,好报答东家的恩惠。
你心中有些犹豫,毕竟你从小到大也没有杀过鸡,更别提对谁动手。
可那人不但找了你,还找了与你一同当马夫的不少人,性子烈的人群情激奋,一张口就要说为东家赴汤蹈火,反让你羞愧难当。
你借口回家先同媳妇商量商量,勉强躲过这事儿。
可你刚一回家,便见媳妇刚给风寒的孩子喂了东家发的药哄睡孩子,兴高采烈比划这一季新发的布匹。
你又一次犹豫,逃避的话在口中又有些说不出口。
你媳妇体贴,看你犹豫,多番追问,你将今日的事儿说了出来。
你以为媳妇也会如自己一般犹豫,没想到媳妇却说:
“东家平日待咱们不薄,咱们也算是东家唯一的后盾。”
“若是来日东家死了,咱们哪里有如今的好日子?”
这番话让你顿时警醒,是呀,离了东家,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你琢磨半夜,越琢磨,心中越坚定,等第二日去马场上工,又听平日里的管事说:
‘东家已经听说大家的心意,但和仇家动手之事有危险,东家也不愿意瞧见有人受伤。’
‘东家说,愿意干的,家人孩子会马上得到一大笔钱,以防万一。不愿意干的,也有一份散伙钱,如今就走,不用等到事情结束,以免受连累。’
你听了这话,心中又是羞愧,又是热血,觉得终于能干些事儿报答东家。
管事看你们都不退缩,满意点头,发给你们每人发了一个黄袖标和三把刀,让你记得带标的才是自己人。
然后就是一段时间紧锣密鼓的筹备。
直到某一日天还没亮,你们终于等到命令,起身藏进本该运送物资的车子里,被运到城中某处,带队的是一直给你们发东西发月例的管事。
他给你们的命令是见人就杀。
于是车门一开,你戴上面罩下去就是手起刀落。
从三更杀到天乍白。
你三把佩刀都砍到卷边,自己肠子流了一地。
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所有敌人都被杀光。
你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却被另一波带着黄袖标的人救走。
你被救了回来,但很快因为伤势过重即将英年早逝。
你死前就一个想法,自己这伤有点重,不过重些也好,想必自己儿子也能被善待,往后长大,说不准东家惦记着情分,也给你儿子在马场里安排个活计,能顺顺利利养家糊口,娶妻生子。
至于那一日,你们去的地方是哪里,杀了谁,为何那一处地方的院墙分外巍峨......
你不在意,不清楚。
或者说,清楚也不会外说。
你的儿子虽然会再次步上你的路,但至少少年时能过得比较顺遂。
你死了,作为一名死士。
可你毕生,都不清楚自己是个死士。】
......
这种死士,和数卫们,自然是天差地别的死士。
不过,够用。
对朱载来说,绝对够用。
八个月筹备蓄势,终如雪崩一样崩塌。
而真正的崩塌到来时,只是胤朝三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秋夜。
余幼嘉腾空包了一顿饺子,朱载与寄奴一起吃完,而后两人便毫不犹豫的离府,融入深深的夜色之中。
而余幼嘉则是守府,严令禁出。
寅时三刻,皇城还浸在墨色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