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第一节）
死寂。比真空更绝对的死寂。
法则方舟的残骸，如同一具被巨兽撕扯过的金属尸骸，漂浮在冰冷秩序与湮灭风暴的交界处。舰艏下方，寂渊之盾崩碎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狰狞、边缘流淌着暗红能量余烬的破口，如同被剜去的眼眶，空洞地凝望着这片法则的坟场。砾岩最后的悲怆意志，连同那燃烧的盾影，早已化为飞散的星尘，只留下灵魂深处一声悠远、苍凉的叹息，萦绕不散。
残骸内部，舰桥已不复存在。断裂的管线如同垂死的血管，在浓烟与电火花中无力地抽搐。扭曲的金属舱壁裸露着，映照着外界那令人心悸的景象：正前方，律法之心外壳上那道被“起源密钥”强行撕开的巨大裂痕，如同地狱敞开的大门。裂痕深处，并非机械结构，而是翻腾、咆哮、由亿万年被格式化意识凝聚而成的**怨念聚合体**！那是一片纯粹由痛苦、绝望、疯狂与无尽愤怒构成的意识海洋，无数扭曲、哀嚎的苍白面孔在其中沉浮、撕扯，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尖啸！
而在裂痕的上方，那道由姚辰燃烧生命、辰砂坐标共鸣、星灵意志加持共同铸就的“起源密钥”光束，其末端深深扎入怨念海洋，如同定海神针，光芒却在恐怖怨念的冲击和另一种更冰冷存在的注视下，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这片混乱的上方，在永恒之轴冰冷的几何结构之外，深空之中，一片无法形容其形态的“景象”正在降临。没有实体，没有边界，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超越宇宙法则的“存在感”——**元始星图**！它如同亿万只毫无情感的、纯粹由逻辑与观察构成的冰冷眼眸同时睁开，聚焦于此！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仿佛剥离了所有“存在意义”的惨白扫描光束，正从那超越性的“注视”中缓缓延伸而下，目标正是下方这片失控的“实验场”！光束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失去了“活性”，呈现出一种绝对静止、绝对虚无的“元始状态”！那是超越律庭秩序的终极净化——“归零奇点”！
三重毁灭的绞索，已然套上了方舟残骸的脖颈！怨念海啸的灵魂冲击，元始星图的格式化扫描，以及律法之心裂痕处不断溢出的、足以湮灭物质的法则乱流！
“咳……咳咳……”姚辰被压在扭曲的金属梁架下，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左臂的法则印记只剩下皮肤下一道黯淡的焦黑疤痕，灼烧的剧痛已被更深的麻木取代。视线模糊，只能看到辰砂在不远处挣扎的身影，以及那道在怨念狂潮中苦苦支撑、光芒不断黯淡的“起源密钥”光束。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如同毒蛇，缠绕上他濒临破碎的心脏。寂渊碎了，印记废了，连生命都如同风中残烛……还能拿什么去守护？
“不……不能……熄……”辰砂趴在冰冷的、布满碎屑的甲板上，双手死死抠进金属缝隙，指甲崩裂出血。他灵魂如同被撕裂，一边是裂痕深处怨念海洋疯狂的撕扯和哀嚎，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另一边是“起源密钥”光束与坐标的深层链接，如同唯一的救命稻草，却也在怨念冲击下摇摇欲坠。更可怕的是，元始星图那超越性的冰冷注视，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入他意识深处，带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和……渺小感。星灵的呼唤似乎也被这冰冷的注视隔绝了，坐标的光芒在急速黯淡。“钥匙……要断了……”绝望的念头如同冰水，淹没了他。
“呜……好吵……好冷……”萤蜷缩在一堆扭曲的管线后面，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怨念的尖啸和元始星图的冰冷注视，根本不是物理声音能屏蔽的。她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痛苦，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周身流动的数据流光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细小的、混乱的逻辑错误火花在发梢无力地闪烁。她只是一个懵懂的变量，何曾承受过如此浩瀚的恶意与超越性的冰冷？
“能量核心！星尘齿轮！它……它在过载！”林深的声音从通讯器的杂音中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濒死的嘶哑，“归零奇点的扫描……干扰太强了！系统……在崩溃！我们……我们马上要变成‘不存在’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道来自深空的、惨白的归零扫描光束，其前端已经触及了永恒之轴最外围的几何结构！被光束扫过的区域，冰冷的晶体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化为绝对静止、绝对死寂的灰白色“墓碑”！光束正以恒定的、无可阻挡的速度，朝着方舟残骸和律法之心的裂痕推进！
死亡，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绝对。
就在这万物归零、希望彻底湮灭的边缘——
蜷缩着的萤，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被恐惧泪水模糊的视线，穿透了扭曲的舱壁缝隙，穿透了混乱的能量风暴，落在了律法之心裂痕深处——那片沸腾的、充满无尽痛苦的怨念海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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