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下次这种活儿……别找我……”胖虎虚弱地呻吟。
陈明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那股眩晕感。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这是哪？”索菲亚揉着太阳穴，警惕地看着窗外。
车窗外，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只有漫天飞舞的……纸。
无数张白纸，像是雪花一样在空中飘荡。有的纸上写满了字，有的画着画，有的则是空白。
他们的车正停在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泛黄信纸上。信纸的横线就像是宽阔的马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这里是……大荒的外围。”林教授推了推眼镜，他的眼镜片上竟然出现了一行正在流动的数据流，“我的终端显示，这里的‘信息密度’是现实世界的一万倍。”
陈明推开车门，脚踩在那泛黄的纸面上，触感柔软却坚韧。
“我们进来了。”陈明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里没有尘埃，只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陈旧书本的味道。
那只白兔子从车顶跳下来，显得异常兴奋。它在纸面上蹦跶了两下，突然在一行横线上刨了个坑，从里面叼出半截铅笔头，咔嚓咔嚓嚼着吃了。
“这兔子真是本地人啊。”胖虎擦着嘴走下车，“这地方看着挺安静，不像有怪物的样子。”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不是引擎声，而是那种巨大的、像是打印机在工作的声音。
滋——滋——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几个巨大的黑色方块正缓缓移动。那些方块每一个都有几十层楼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偏旁部首。
“那是……活字印刷？”索菲亚愕然。
“不，那是‘巡逻队’。”陈明立刻拔剑，“隐蔽！”
众人迅速躲到车后。
那几个巨大的活字方块移动速度极快，它们在纸面上碾过，留下一行行漆黑的字迹。
陈明眯起眼，看清了那些字的内容：
【素材编号：。状态：废弃。处理意见：粉碎。】
而在那些活字方块的前方，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正在奔逃。
有一个长着三个头的骑士，有一条只有半截身子的龙，还有一个穿着宇航服却骑着扫把的女巫。
“那些是……”小草瞪大了眼睛。
“是被废弃的故事角色。”林教授低声说，“在大荒眼里，所有未被‘定稿’或者被‘删除’的角色，都是垃圾。”
活字方块猛地加速，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那个三头骑士。
“不！我还有剧情！我是主角！”骑士绝望地大喊。
轰！
活字方块落下。
再抬起时，骑士已经不见了，纸面上只留下一滩墨迹，和一个鲜红的【删】字。
胖虎咽了口唾沫：“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不讲理。”
“这就是大荒的规则。”陈明握紧剑柄，眼神冷冽，“在这里，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就会被编辑掉。”
突然，那只白兔子停止了吃铅笔。它竖起耳朵，对着那几个正在远去的活字方块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不像兔子，倒像是某种警报。
最后面的一块活字方块停了下来。它缓缓旋转，那个巨大的“删”字正对着陈明他们的方向。
“被发现了。”陈明叹了口气，“看来潜行计划失败。”
“那咋办？”胖虎问。
“既然不能潜行，那就只能投稿了。”陈明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让他们看看，我们这段‘素材’，到底有多硬。”
“上车！撞过去！”
陈明跳回车顶，裁决之剑直指那个巨大的活字方块。
改装越野车再次咆哮，在那张巨大的信纸上拉出一道黑色的痕迹，像是一个桀骜不驯的感叹号，狠狠地撞向那个代表着“规则”的庞然大物。
大荒之旅，正式开始。
越野车在泛黄的纸面上狂飙，轮毂与纸张摩擦，发出的不是刺耳的尖啸，而是一种类似书页飞速翻动的哗啦声。
“老陈，那玩意儿压下来了！”胖虎两只手死死扣住方向盘，由于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
后方，那个巨大的黑色方块正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方式平移。它的底部没有轮子，却在纸面上滑行得飞快，所过之处，原本平整的信纸横线被生生抹去，留下了一道深邃的黑沟。
方块正面的那个“删”字开始发光，血红色的光芒像是一场即将降临的暴雨。
“索菲亚，开干扰！”陈明蹲在车顶，长剑横在膝头，风把他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索菲亚在副驾驶座上疯狂敲击键盘，那台改装过的音波发生器发出了低沉的嗡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向后扩散，撞在“删”字发出的红光上，激起了一片密集的火星。
“不行，逻辑层级太高了！”索菲亚咬着牙，“这东西是‘系统自带’的，我们的噪音只能延缓它的判定速度！”
“那就给它增加点阅读难度。”
陈明从怀里摸出几块K777的黑色残骸，随手一捏，将其揉成了一团不规则的球体，反手甩向后方。
黑球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墨点，落在那张巨大的信纸上。墨点落地即生根，瞬间变成了一堆杂乱无章的乱码和错字。
【皛、厵、靐、爩……】
这些生僻且毫无逻辑的字符像是一道道突如其来的路障，挡在了活字方块的路径上。
方块撞上这些乱码，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它那原本流畅的移动轨迹变得迟滞，底部的“删”字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尝试解析这些突如其来的冗余数据。
“漂亮！”胖虎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乐得直拍大腿，“老陈你这招叫什么？文字狱还是乱码攻击？”
“这叫‘不可读性’。”林教授在后座推了推眼镜，神色紧张地记录着数据，“在大荒，越是清晰的东西越容易被处理。我们要把自己变成一段无法被识别的废话。”
活字方块似乎被激怒了。
它突然停止了平移，整块巨石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剧烈翻转。随着它的转动，方块的六个面不断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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