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依旧是昏黄的，没有战舰，没有光柱。
“回来了？”陈明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回来了。”林教授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那根已经变回红白条纹的棒棒糖，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个世界……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陈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依然透明。
但他发现，在透明的手掌心里，竟然多了一颗小小的、绿色的草籽。
那是从那个“完美世界”里带出来的。
它在动。
它正在这片荒凉的沙地上，顽强地扎下了根。
陈明笑了。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些名为“希望”的色彩。
那一粒草籽在沙地里扎根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几分钟前它还只是陈明掌心里的一点微光，现在已经抽出了两片翠绿的嫩叶。在大荒这种连仙人掌都要脱水的地方，这抹绿色亮得有些刺眼。
“老陈，你这手……变魔术呢？”胖虎蹲在地上，那把大剪刀随手插在沙子里。他盯着那棵草，眼神里透着股稀奇，“这玩意儿能吃吗？”
“这是‘生机’。”林教授推了推眼镜，他的棒棒糖已经吃完了，剩下的小棍被他拿在手里当教鞭使。他指着那棵草的根部，“值得注意的是，它不在吸收水分，它在吸收周围散乱的逻辑碎片。这个世界正在‘活’过来。”
索菲亚没说话，她正盯着重新启动的终端。屏幕上不再是报错的红字，而是一串跳动的、毫无规律的曲线。
“没有防火墙了。”索菲亚抬头看向天空，语气里带着一丝迷茫，“也没有服务器连接。我们现在……真的在‘断网’运行。”
陈明坐在老张的面摊边，看着那棵草。
他的右手依旧透明，但在草叶摆动时，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触感。那不是代码的反馈，而是某种名为“真实”的波动。
“老张，再来碗面。”陈明敲了敲桌子。
老张正忙着把那锅金色的果汁往外舀，听到这话，手一抖，漏勺磕在锅沿上。
“面……面没了，这锅汤还没变回来呢。”老张苦着脸，“陈小子，这世界要是以后都这德行，我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会变回来的。”陈明指了指那棵草，“等它长成一片草原的时候，你的面就该熟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卷起了一道灰色的烟尘。
那不是风沙。
烟尘中隐约能看到几面残破的旗帜，还有沉重的马蹄声。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生物，更像是某种生锈的机械在水泥地上摩擦。
“老陈，有客上门。”胖虎站起身，顺手拔出了沙地里的大剪刀。
陈明没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烟尘逼近。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需要通过“设定”去预判敌人。这个世界既然没有了作者，那么所有的相遇都是随机的碰撞。
烟尘散去。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支狼狈不堪的骑兵。
甲胄是中世纪的，手里的武器却是坏掉的激光枪。领头的骑士半边脸是英俊的建模，另半边却像是被火烧过的融化塑料。
他勒住那匹半机械的马，看着陈明一行人，声音沙哑且带着重音。
“这里……是‘避难所’吗？”
领头的骑士翻身下马，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处缺了润滑油。
他走到面摊前，先是看了看那棵翠绿的草，又看了看陈明那只透明的右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们是‘流浪者’。”骑士摘下残破的头盔，露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从被注销的《末日余晖》剧组逃出来的。我们的世界在三分钟前彻底崩塌了。”
“《末日余晖》？”索菲亚在脑子里检索了一下，“那个因为逻辑自洽性太差，被主编直接扔进废稿箱的B级科幻本？”
“是。”骑士苦笑一声，“主线断了，主角自杀了。我们这些跑龙套的，只能顺着逻辑裂缝到处钻。刚才看到这边有‘稳定锚点’的光，就摸过来了。”
胖虎把大剪刀扛在肩膀上，歪着头打量着这群残兵败将。
“你们这装备混搭得挺有创意啊。激光枪配长剑，怎么着，打算物理超度还是科学降魔？”
骑士没理会胖虎的调侃。他看向陈明，语气变得有些卑微。
“我们不要地盘，只求一个能‘挂靠’的地方。这里的逻辑很稳，只要让我们待在光圈里，我们就不会变成乱码。”
陈明看着这群人。
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腐朽的纸张味道。这是典型的“废弃物”特征。
“留下来可以。”陈明淡淡地开口，“但这里没有主角，也没有剧本。你们得自己找活儿干。”
“明白。”骑士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林教授突然惊呼一声。
“老陈，看那棵草！”
原本只有两片叶子的小草，在这一刻突然疯狂生长。它吐出一根细长的藤蔓，闪电般卷住了骑士手里那把坏掉的激光枪。
滋——！
激光枪上的塑料件迅速分解，化作点点荧光被藤蔓吸收。紧接着，藤蔓上开出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小花的花瓣微微颤抖，发出了一个清脆的、属于人类少女的声音。
“检测到冗余素材，正在进行生态回收。”
场面一度陷入了死寂。
“我靠，这草成精了？”胖虎往后跳了一步。
“不，它在‘吞噬’。”林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它在把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废弃设定，转化成真正的物质。值得注意的是，它在通过这种方式，加固这个世界的围墙。”
陈明站起身，走到那朵紫色小花前。
花朵似乎感应到了陈明的存在，微微向他倾斜。
“你是谁？”陈明问。
花朵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重复了那句话：“正在进行生态回收。当前进度：0.01%。”
陈明明白了。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了作者，但它产生了自己的“免疫系统”。这棵草，就是这个世界的清洁工。
“看来，咱们不仅招来了难民，还招来了一堆‘养料’。”陈明转过头，看着那群惊恐的流浪骑士。
“想要活命，就把你们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定都献祭给这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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