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熟悉的、带着霉味和海腥味的风从洞口吹了出来。
那是断更之船的味道。
“胖虎！撤！”
胖虎身上已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黑色的墨水沾在他身上，滋滋作响。听到喊声，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了洞里。
索菲亚紧随其后。
陈明最后看了一眼那些逼近的“修订者”。
他抓起那面镜子，对着怪物们晃了晃，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告诉那个坐在电脑前的混蛋，这章卡文了，下章再见。”
说完，他抱着镜子跳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头顶的裂缝迅速愈合，巷子恢复了死寂，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只有那本掉落在地上的杂志，封面上的标题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草稿箱里的幸存者：第二章，逃亡与回归》。
跌落的过程并不像物理意义上的坠落，更像是一次糟糕的剪辑。上一秒还在灰色的巷子里，下一秒，咸腥的海水就灌进了鼻腔。
不是水。
陈明抹了一把脸，手指捻动。粘稠，带着铁锈味。这是未干的油墨。
“咳咳……胖爷的腰……”
胖虎像一坨被摔烂的面团，挂在某种巨大的木质结构上。这里没有光，光源来自海面——那是一片发着幽幽蓝光的文字海洋。无数破碎的句子、形容词和感叹号在波涛中起伏。
索菲亚落在不远处的甲板上，她的高跟鞋卡在两行描述“甲板光滑如镜”的文字缝隙里。
“这就是那本书的残骸？”索菲亚拔出鞋跟，环顾四周。
这是一艘巨大的、停滞在时间里的帆船。但它是不完整的。船帆只有一半，另一半呈现出马赛克状的模糊；桅杆直插天际，却在中间突兀地断开，切口平整，像是被巨大的剪刀剪断。
最诡异的是声音。
这里没有海浪声，只有无数细碎的、仿佛千万人同时低语的嘈杂。那是被废弃的剧情在哀嚎。
陈明举起镜子。镜面上的裂痕更多了，黑色加粗的警告字体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乱码，像受惊的蚂蚁一样乱窜。
【当前位置：回收站/文档_old_version_final_v2.doc】
【状态：已损坏】
【剩余内存：12%】
“v2版本。”陈明冷笑，手指在镜面上用力擦拭，试图擦去那些乱码，“看来那个混蛋作者在写我们之前，至少废掉了两个开头。”
“陈哥，你看那个。”胖虎的声音有些发抖。
顺着胖虎手指的方向，陈明看到了船头。
那里坐着一个人。或者说，半个人。
那是个穿着旧式海军大衣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弯刀。他的下半身完全消失了，不是被砍断，而是根本没有被“写”出来。腰部以下是一团模糊的灰色雾气，连接着甲板。
男人机械地重复着擦刀的动作，每擦一下，嘴里就蹦出一句台词：
“为了宝藏……为了……为了……”
卡住了。
“这是个NPC。”索菲亚走近几步，眯起眼打量，“而且是个设定不完整的NPC。他的台词回路死循环了。”
陈明走过去，那只透明的右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这个残缺的男人体内蕴含着某种庞大却混乱的数据流。
“为了……为了……”男人还在卡顿。
“为了个屁。”陈明突然开口，把镜子怼到了男人面前，“看看你自己，你甚至没有腿。”
男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逻辑程序受到了干扰。他盯着镜子，擦刀的手停住了。
“我是……船长……”男人嘶哑地说道，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桌面，“我要去……去哪里？”
“你哪也去不了。”陈明盯着男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灵魂，只有两行死板的代码，“因为写你的人把你忘了。他觉得海盗题材不火，或者写不下去，就把你扔进了垃圾桶。”
胖虎在旁边缩了缩脖子：“陈哥，别这么残忍吧，好歹也是前辈。”
“残忍？”陈明转身，指着周围那片由废弃文字组成的海洋，“看看这海里飘的是什么？那是成千上万个像你我一样的角色！有的只有名字，有的只有一句台词，有的甚至只是一段外貌描写！”
他猛地抓起甲板上的一块烂木头——那其实是一段关于“腐朽木板”的描写文字实体化——狠狠砸向海面。
“这就是我们的命？等着被新文档覆盖？等着那个坐在屏幕前的混蛋敲下‘Delete’键？”
镜子突然发热，一行红字在乱码中杀出重围：
【检测到高能反应。逻辑锁松动。】
那个半截船长突然动了。他那团模糊的下半身雾气开始沸腾，原本呆滞的眼神里，某种名为“怨恨”的数据开始溢出。
“删……除……”船长举起了弯刀，但他瞄准的不是陈明，而是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骗子……说好的……征服大海……”
轰——！
头顶的黑暗突然裂开，一滴巨大的黑色墨水滴落下来，正砸在船长身上。
没有任何惨叫。船长连同他手里的弯刀，瞬间被染成了纯黑色，然后像蜡油一样融化，变成了一滩毫无意义的污渍。
“追来了。”索菲亚脸色变得极难看。
那滴墨水并没有停止，它腐蚀穿了甲板，继续向下滴落。紧接着，头顶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惨白的眼睛。
是那些“修订者”。
它们没有五官，手里拿着巨大的钢笔尖，像暴雨一样从天而降。
“跑！”陈明大吼。
“往哪跑？这船是死的！”胖虎带着哭腔，但他动作不慢，顺手抄起一块盾牌模样的废铁——上面写着【防御+10（未实装）】。
“往下！”陈明指着那滴墨水腐蚀出的大洞，“跟着剧情漏洞走！越是BUG多的地方，它们越难清理！”
三人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个被腐蚀出的黑洞。
风声呼啸。
下坠的过程中，陈明死死盯着手中的镜子。镜面上的数据流正在疯狂重组，那些乱码似乎正在拼凑成某种图形。
不是地图，不是文字。
那是一个光标。
一个在电脑屏幕上闪烁的、竖线的输入光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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