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十二月八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连续三日的大雪在昨夜后半夜终于减弱,但天空依旧阴沉,云层厚重如铅。气温维持在零下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八十,这种湿冷已让城中居民麻木——或者说,已无力感受。街道积雪深及大腿,许多低矮房屋只露出半截门窗,烟囱冒出的炊烟在寒冷空气中几乎凝滞不动。
超级大雾开始缓慢褪去。从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浓雾,渐渐转为能见度约三十米的大雾。这变化微乎其微,但在连续三日被困雾中的人们看来,已如同云开见日。街道轮廓重新显现,房屋的屋檐、牌坊的轮廓、远处城墙的垛口,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水墨画中淡去的笔触。
滚雪球灾害在黎明时分终于停止。
最后的撞击发生在寅时末。一个直径约十八米的雪球从东北方向滚来,撞在城墙东段。撞击声依旧沉闷,但之后,再没有新的雪球滚来。丘陵方向的隆隆声渐息,只有风雪呼啸依旧。
城中一片狼藉。街道上散落着雪块、碎木、瓦砾。几处房屋完全倒塌,残垣断壁在雪中露出焦黑的木梁。其他房屋也多受损,屋顶被砸穿,墙壁开裂。但幸运的是,由于持续三日的救援,大部分百姓已转移到安全处,伤亡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救援工作仍在继续,但节奏已放缓。士兵和民夫们疲惫不堪,许多人直接在雪地上坐下休息,顾不得寒冷。他们脸上结着冰霜,手冻得红肿,棉衣被雪水浸透又冻硬,行动时发出咔嚓的摩擦声。
心氏在辰时初终于停下来。
她靠在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屋檐下,解下雪橇,坐在门槛上。铁制雪橇板沾满雪泥,边缘有数道新添的划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多处冻伤,指甲缝里有血渍,是清理废墟时留下的。手臂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双腿肌肉因长时间高强度滑行而颤抖。
但她救了许多人。
具体多少,她没数。也许上百,也许更多。在能见度极低的雾中穿梭,在积雪深厚的街道上飞驰,将一个个受困者带出险境。她不敢停,因为每一次停顿都可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消逝。
现在,终于可以停了。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刺痛,但意识清醒。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些呼救声、哭泣声、感激声。她甩甩头,将这些声音赶走。
“姑娘,喝口热水吧。”一个老妇人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
心氏睁开眼,接过碗:“谢谢老人家。”
汤是简单的姜汤,加了点红糖,温热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些许寒意。老妇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我儿子是你救出来的。他被压在房梁下,要不是你来得快,恐怕就……”
心氏摇摇头:“是大家一起救的。”
喝完汤,她感觉体力恢复了些。将碗还给老妇人,重新绑好雪橇。灾情缓解,但还有事要做。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太医馆。
连续三日的救援,她几乎忘了那个地方。不,不是忘了,是潜意识里觉得那里应该安全。太医馆在城南,相对远离撞击点,而且有三公子运费业在,七星客应该会照顾他。
但真的安全吗?
心氏站起身,朝太医馆方向滑去。速度不快,每秒十米左右——她太累了,无法维持高速。街道上的救援人员看到她,纷纷点头致意。这三日,这个河北女子的身影已成为救援的标志,许多人不知道她的名字,但记得那蓝色的披风和飞驰的速度。
与此同时,在其他街区,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七人也陆续停下了救援工作。
红镜武瘫坐在雪地上,背靠一堵断墙,大口喘气。他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红镜氏安静地站在哥哥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冻硬的干粮,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公子田训在城墙指挥台听取了最后一份伤亡报告。城墙多处受损,但主体结构完好。城内房屋倒塌十七处,部分损毁四十三处。百姓伤亡……他闭上眼睛,不想听那个数字。但军官还是报了出来:确认死亡九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逾百。
“比预计的少。”军官低声说,“多亏了救援及时。”
公子田训点点头,没有喜悦,只有沉重。九条命,还是没了。
耀华兴和葡萄姐妹在临时取暖点帮忙分发食物。热粥、姜汤、烤饼——都是简单的东西,但对冻饿三日的百姓来说,已是珍馐。寒春细心地将粥盛给老人和孩子,林香用她依旧活泼的语气安慰受惊的民众。
赵柳在统计各街区救援情况。她拿着炭笔和木板,记录哪里还需要人手,哪里物资短缺。她的字迹因寒冷而颤抖,但依旧清晰。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刻,七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太医馆。
三日来忙于救灾,竟无人去查看那边的情况。
辰时三刻,众人陆续赶到太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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