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十二月十一日清晨,记朝治下河南区湖州城。
暴雪从昨日黄昏起便未停歇,此刻变本加厉。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如密集的白色箭矢横射全城。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六度,湿度百分之八十,这种极端湿冷让呼吸都变得困难——吸入的空气冰冷刺肺,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冰雾。
湖州城的街道彻底消失。积雪深及成人胸口,低矮房屋已被完全掩埋,只有高些的宅院还露出屋顶。城中几处牌坊不堪积雪重负,在黎明时分轰然倒塌,扬起漫天雪尘,旋即被狂风卷散。
城东那处宅院,此刻更像是一座雪丘。院墙被积雪完全覆盖,轮廓模糊。院内建筑只露出黑瓦屋顶,门窗皆被雪封。若非偶尔从宅中传出的打斗声和撞击声,几乎让人以为这里早已荒废无人。
宅内大厅,温度虽比室外稍高,但也只有零下十几度。炭盆早已熄灭,只剩灰烬。寒气从门窗缝隙渗入,在地面、墙壁、家具上结出薄冰。
陷坑内,耀华兴、葡萄姐妹、红镜兄妹五人挤在草垫上,靠体温互相取暖。坑口上方,公子田训和赵柳仍被大网缠住大半身子,但经过一夜努力,已割破大半网绳,只剩腰腿部分还被缠着。
七人此刻的处境很微妙——既是囚徒,又是观众。
从昨日清晨到今晨,整整一日一夜,他们被困在此处,却全程“观看”了心氏与刺客夫妻的追逐战。打斗声从二楼传到一楼,从前厅传到后院,时近时远,时急时缓。
“还在打……”葡萄氏-林香缩了缩脖子,声音因寒冷而颤抖,“心姑娘不会累吗?”
公子田训正用剑割最后一根缠住赵柳腿部的网绳,闻言苦笑:“她若累了,我们恐怕就危险了。”
红镜武盘腿坐在草垫上,双手拢在袖中取暖,却还保持着“先知”的姿态:“我伟大的先知判断,心姑娘还能坚持至少两个时辰。你们听她的脚步声,虽然比昨日稍缓,但依然稳健。”
众人侧耳倾听。宅内某处——似乎是后院方向——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碰撞声、还有刀棍破空声。心氏的脚步声确实如红镜武所说,虽不如昨日轻盈,但节奏不乱。
“她到底是怎么练的?”耀华兴喃喃道,“能在墙上走,能跳那么高,还能和两个高手打一天一夜……”
赵柳终于割断最后一根网绳,整个人从大网中脱出。她活动僵硬的手脚,然后帮公子田训割断剩余网绳。两人脱困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陷坑情况。
“坑壁太滑,爬不上去。”公子田训蹲在坑边,“得找绳子或梯子。”
“宅子里肯定有。”赵柳说,“但要去拿,就得避开那三个人的打斗。”
正说着,后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木头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是刺客演凌的怒吼:“你别跑!”
然后是他们熟悉的、心氏那种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你们连我都抓不到,还想抓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武、红镜氏、赵柳?根本没门!”
这话清晰传到大厅,陷坑里的七人都愣住了。
红镜武瞪大眼睛:“她……她是在为我们拖延时间?”
公子田训神色复杂:“看来是的。她故意激怒刺客夫妻,把他们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好给我们制造脱困的机会。”
赵柳看向后院方向,眼中闪过钦佩:“这个心氏……不简单。”
而此刻的后院,战斗进入新的阶段。
后院积雪已被践踏得一片狼藉。心氏站在院墙边的一棵老树上——不是站在树枝上,而是站在垂直的树干上。双脚如粘在树皮上,身体与地面平行,这种违反常理的姿态,让树下的演凌和冰齐双又惊又怒。
“你给我下来!”演凌持刀指着树上,但不敢轻易上前。树干湿滑,攀爬不易,而心氏在树上行动自如,贸然上去只会成为活靶子。
心氏在树干上横向走了几步,如履平地。她低头看着下方两人:“有本事,你们上来。”
冰齐双手握木棍,脸色铁青。这一日一夜的追逐,她和演凌使尽浑身解数,却连心氏的衣角都碰不到几次。这个河北女子像泥鳅一样滑溜,像燕子一样轻盈,像鬼魅一样难以捉摸。
“演凌,”冰齐双压低声音,“快想办法把她抓住,不然你今天……不,你这个月的工钱都别想要了!”
演凌嘴角抽搐。作为刺客,他接任务赚赏金,但所得大部分要上交组织,自己只留小部分。妻子这话虽是气话,但也戳中痛处——这次抓三公子的任务若失败,不仅赏金泡汤,还要被组织惩罚。
“我在想办法!”他咬牙道,“但她总往高处窜,我有什么办法?”
确实,心氏的战术很明确:利用宅院中的各种高处——横梁、立柱、墙头、屋檐、树木——进行机动。她似乎特别擅长在垂直面上行动,能在墙壁上行走,能在天花板上短暂停留,能在树干上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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