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尚未来得及弄清小草的意图,她已从怀中取出一只剔透的瓶子,内里药水正咕噜噜地翻涌着气泡。
她将瓶子置于地上召唤出的藤蔓上。
收到命令,藤蔓钻入地下,悄无声息地蜿蜒至那名店员身后,旋开瓶盖,将药水洒在他的衣领后方,随即带着空瓶再次潜进地底
塞安的脚步蓦然顿住,朝这边方向瞥了一眼。
小草一把拉住阿奴,闪身隐入旁侧的窄巷。
“哼哼,这下够他受的,保准一整天嘴巴发痒,却偏偏挠不着、止不住。”她狡黠地笑着,眸中满是报了仇的愉悦。
阿奴看着她从一位威严持重的城主,如此自然地变回眼前鲜活的少女模样——会生气,会计较,也会施展些小小的报复。
这样,才是他熟悉的小草啊。
他曾以为,成为城主后,她会将心思藏起来,不再轻易流露真性情。
阿奴凝视着小草,胸膛那颗心脏再次传来跳动声。
他猛地怔住,如同从一场短暂的迷梦中惊醒,黯然垂下了头。
“城主,今日购置衣物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阿奴声音轻缓,却带着固执。
小草收敛笑容,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他的额头:“还什么呢?这是谢你愿意随我来落日城的礼物,必须收下,不许说还。”
语气是十足的霸道。
可阿奴不愿总是亏欠小草。他欠她的已然太多
三年前的罪责赦免,为整个王城的吸血鬼族群争取来的劳作与尊严,还有……将他从那个泥淖般的过去与自我厌弃中拉出来,坚定地告诉他,“奴”字什么也代表不了,他首先是他自己……
恩情太深重。他仅仅奢望,他们之间能稍稍趋于平等,不敢再求其他。
“城主,”阿奴仍坚持着,声音更低了些,“我……”
小草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看着他,一言不发。
无形的距离感横亘而出。阿奴心下一慌,害怕这样的转变,仿佛自己在她眼中,成为一个无关紧要、需要划清界限的吸血鬼。
“我……我……”他痛恨自己此刻的笨嘴拙舌,说不出解释的话。
“噗——”小草却忽然笑出声,眉眼弯弯,“吓你的。”
阿奴愣住。
小草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吓唬你是应该的。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欠了我什么?衣服是我真心想买给你的,是朋友之间的赠礼,不必当作负担。还有——”
她抬手,捏住他的脸颊,“私下,就叫我小草。对你,我不仅仅是城主。”
阿奴瞳孔骤缩,胸腔里那丝细微的心跳仿佛被瞬间点燃,怦然作响。
他明白小草话中的本意,可那句“对你,不仅仅是城主”所带来的遐想与悸动太过汹涌,仿佛将他与其他助手区隔开来,赋予了他一份特殊。
阿奴在心底酸涩地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不能逾越,不许沉溺……
他强行按捺下所有翻腾的心绪,抬起头。恰好对上那双漂亮得如同落满星子的眼睛,近在咫尺,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怔然的身影。
所有辛苦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轰然溃散。
阿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以这般卑微的身份,竟对眼前的女生生出了不该有的恋慕。他爱上了心中那轮皎洁明亮的月。
他究竟该如何是好?
“想什么呢?”久久未得到回应,小草指尖力道稍重,笑着追问。
阿奴艰难地吐出字句:“没……没什么。”
小草听出了他话音里的勉强,正色道:“阿奴,在我面前,我希望你是轻松的。有任何觉得为难或在意的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阿奴怎么敢将真相宣之于口?
那只会玷污这份真挚的情谊。他调动起全部心力,勉强勾勒出一个微笑:“我只是怕……以自己的能力,永远也偿还不了你给予我的一切。”
小草又是无奈,又有些生气,再次强调:“说了是礼物。”
她顿了顿,思索片刻,补充道,“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等你拿到薪水,也回赠我一份礼物。价钱不必高,心意到了我便欢喜。”
阿奴低声应道:“……嗯。”
小草以为他终于被说服,转而拉住他的手腕,走向街道。
“走,再去一趟通讯器商店,给你配个通讯器。”怕他又有负担,她认真地解释道,“这个可是小草城主出于工作需要,用公款为助理阿奴购置的办公用品,必须安心收下。”
他们恰好走到一盏路灯下。
朦胧的光晕笼罩着她,少女的侧颜在光影中显得分外温暖。
她回眸看他,弯起的眉眼,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神女。
阿奴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只是知道,胸腔那颗被多次撩拨、悸动不已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死水般的沉寂。
……
从通讯器店铺出来,小草第一时间添加了阿奴的通讯号,并给他转了一笔钱,备注写着“预支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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