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终于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急切到胸膛都在上下起伏。
喻音的睫毛在暖光下微微颤着,像两片被风拂动的黑色羽毛,覆在微微泛红的眼睑上。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落下来,滑过太阳穴,没入枕头的布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低头看着她,看见她微红的眼眶,看见那层薄薄的水光覆在她的眼底,没有溢出更多,但已经足够让他胸腔里那个位置猛地收紧了一下。他松开钳着她手腕的手,指腹轻轻覆上她的眼角,抹去那道还没有干透的湿痕。
“有这么委屈吗?”他问她,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那层暗沉的东西散开了,露出底下更柔软的一层。
“……”
“你以为哭了就会让我心软吗?喻音,那是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心变得有多硬。”梁言说完这句,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他将她从床上拉起来坐着,然后一层一层扒掉了她的衣服,外套、开衫、最后的里衣顺着她的脖子被掀掉后,喻音的头发都乱了。
她只剩一件内衣穿在身上,大片的皮肤裸露在空气里,肩带滑落了一截,搭在上臂边缘。她的头发在刚才的纠缠中变得凌乱,几缕散落在脸侧和颈间,几缕贴在被吻过的皮肤上。
她就这样狼狈地坐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只被抽走了线的木偶,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她半边脸,但仍然看得到她脸上的麻木。
梁言看着她这狼狈不堪的模样,心底的那团火热忽然间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凉意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渗进四肢百骸。
自己在干什么?这是他想要的吗?
他想随自己的内心,他想继续,但此刻他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他做不到在她红着眼眶的时候强迫她,做不到在她没有完全点头的时候自顾自地索取,做不到让她觉得这一切是别无选择的,哪怕他确实很想把选择权从她手里拿过来。
片刻后,他伸出手,慢慢的把滑落的内衣肩带给她拢回了原位。指尖在她肩头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马上又挪开。
“算了……”他苦笑一声:“你累了,休息吧。”
喻音这才抬起眼来看他,目光里那一层雾气还在,但比刚才薄了一些,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轻轻说了三个字:“谢谢你。”
这三个字落进梁言耳朵里的时候,像一枚小小的钩子,勾住了他胸腔里某个他以为已经麻木了的位置,然后轻轻一扯。他的心被揪着疼了一下,那种疼不是尖锐的,而是一种闷在里面的、无法排解的收缩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胸腔里被一点点抽走,让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空了一块。
周围的空气正往那块空的地方塌陷下去,他试图平稳呼吸,但吸进去的那口气被什么堵住了,只到了喉咙口就再也下不去。那种沉重的东西开始沿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一寸一寸地,像一只无形的手从他的后背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让他的肩胛骨慢慢收紧。他知道那种感觉,那种焦躁和烦闷,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他知道他该回房间去吃药了。
梁言从床上站起来,转过身朝门口走了两步,他走到门边停了下来,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然后他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倦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下次也许我就不会再停下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一枚棋子被放回了棋盘上,落定之后就不再移动。
房间安静下来,暖光依然铺满每一个角落,喻音的身体上还残留着他手心的余温,床单上有两人身体留下的压痕。她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腿上的手指,指尖正在极轻地发着颤。
接下来的一个月,梁言的出现变得稀疏而规律,他像是把办公地点搬到上海了一样,偶尔回北京处理一些事情,或者去别的地方出差,但是返回落脚的地方都变成了上海,通常隔个三五天就冷不丁的出现在喻音面前,有时中午她忙完回到休息室,自己临时办公的那个桌上放着一杯还温着的咖啡,没有留言,没有署名,杯身干净,杯垫被端正地压在杯底。有时傍晚她走出展馆,看见他靠在栏杆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递给她,里面是刚出炉的精致点心,另一个他自己提着,两人就坐在场馆外的台阶上,不怎么说话,吃完他就走了。有时候晚上他会去到她的房间,但是都没有过夜,嘴上说着强硬的话,但他心里很清楚,只要她露出委屈的表情,只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照样没办法勉强她。
他们一起吃过好几次饭,大多是在员工餐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话不多,能说的都在桌面上,不能说的也都没有去碰。他偶尔替她夹一筷子菜,放在她碗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她也没有道谢,只是安静地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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