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回到家的时候喻音还在等他,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投出来的光亮照亮了客厅的那一角。
听见开门的声音,喻音转过身来,刚想从沙发上起身,梁言叫住了她:“你别动,我过来。”
喻音已经进入孕晚期,预产期就在八月的上旬。
梁言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随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今天感觉怎么样?有闹你吗?”
“嗯。”喻音点点头:“踢我好几次。”
梁言笑笑:“不乖,看来不像是个文静的孩子。”
“活泼点也好,我们两个人的性子都太静了,孩子的性格调皮些,也许会给生活带来些不一样的体验。”
“也是……”梁言的手还放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摩挲着,里面的小生命似乎感觉到有外界的触碰,又动了两下。
喻音抬头看他,看见他一脸疲惫,于是问道:“最近你好像很累,工作忙不过来了吗?”
为了让她安心养胎,千玺如今面对的困境梁言是一个字都没向她提起过,还嘱咐陈咏凌回家也不要跟黎晴晴提起任何工作上的事。
“是有点忙,不过还能应付,你别担心我,我白天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才不会让我分心。”
喻音顺势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梁言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两人什么话都没继续说下去,安静的陷在沙发里待了一会儿。
再晚的时候梁言帮喻音洗漱好,扶她去床上躺下,哄她入睡后,自己才又去书房继续开始忙碌。
时间来到了七月, 北京入了盛夏。
四合院里的海棠树枝叶繁茂,却蔫蔫地垂着,连蝉鸣都被晒得有气无力。梁言一早回去跟父亲商量了些事,出门时檐下的翠喜隔着笼子冲他叫了两声,嗓子都哑了。
集团那边传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沉。
之前被终止合作的基本是正在前期谈判的项目,这阵子是几个筹备到一半的中型项目也被叫停了。合作方发来的函件措辞客气,违约金也愿意照付,梁言和陈咏凌都清楚,被叫停的真正原因是外面那阵风越吹越猛,吹得那些合作方心里没了底,宁可赔一笔违约金,也不敢继续跟千玺绑在一条船上。
紧接着,银行那边的授信额度也被悄悄收窄了。财务总监来汇报时脸色不太好看,说几家合作多年的银行虽然没有明说,但审批流程明显比从前拖沓了许多,放款速度慢了将近一倍。钱不卡你,但也不急着给你,这种微妙的姿态比直接的拒绝更磨人。
风声终究是捂不住了,项目部的核心人员早已暂停了手头工作,等着上面指示,可底层员工的嗅觉并不迟钝。茶水间的闲聊,邮件里那些语气含糊的往来,走廊上高管们压低声音的电话,蛛丝马迹像细小的裂纹,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面墙。
七月中旬,走漏的消息终于浮上了水面。
不知道从哪个部门传出来的,先是有人在内部论坛上匿名发帖,说千玺被合作方集体撤资,十几个亿打了水漂;紧接着又有帖子跟进,说政府那几个撑了十年的长期项目被叫停,集团已经断了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帖子发出来不到半天就被删了,但截图已经传遍了各个工作群。
集团上下人心浮动。
中午食堂里,往常热闹的餐桌旁忽然安静了许多,三三两两的人端着餐盘低声说话,目光时不时往高管办公室的方向瞟。有人开始翻招聘网站,有人悄悄问猎头朋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就连前台的小姑娘在接电话时都明显多了几分小心,像怕哪句不该说的话从自己嘴里漏出去。
苏洲北的舆情监测报告在这一周堆了厚厚一摞。他来找梁言时,眉头锁得很紧:“网上的讨论开始多了,虽然还没有主流媒体跟进,但圈内的自媒已经有几篇分析文章在传了。目前还压得住,但如果再出现新的负面消息,恐怕就要上热搜。”
梁言坐在办公桌后面,听苏洲北说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报告上。窗外是一整片明晃晃的暑光,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浮着一层蒸腾的热浪。他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杯壁上一层细密的水珠。
“应急预案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口径统一,应对流程清晰,各个层面的发言人也都对接过了。”
“那就按预案走,消息传出去了,压是压不住的。我们要做的不是堵住所有人的嘴,是让他们看到千玺还在正常运转,看到项目还在推进,看到我们没垮。”
苏洲北点头,推门出去了。
梁言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拿起手机翻到和喻音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是她中午发来的:“今天胃口好了一些,吃了半碗面。”
他看了片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晚上要回四合院应酬,不用等我。”
晚上梁言相邀了部里市场管理司的秦司长,此人正是梁老爷子的学生,梁老爷子生前经常在四合院里宴请他,后面的好几次饭局梁言也都在现场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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