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梁言他们和大家一一告别离开。
停车场在庄园侧面的地下层,空旷而明亮,几根混凝土柱子把光线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梁言拉开后车门,弯腰把潼潼小心翼翼地放进后排的安全座椅里。小家伙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然后继续沉沉睡去,小拳头松开又攥紧。梁言低头检查了两遍安全带是否卡好了,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不凉不热,才轻轻关上车门。
他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的瞬间喻音正弯腰准备坐进去,他忽然伸手按住了门框。
喻音微微一愣,抬起头来,还没等她开口问“怎么了”,梁言已经弯腰钻进了车厢。
他的右手撑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左手扶着门框,整个人半倾着身子,把喻音拢在了车门和他之间那一片狭小的空间里,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毫无征兆,却带着一种蓄了很久很久的温柔。
喻音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手轻轻搭在他的前臂上。
他的唇温热,动作不急不躁。
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远处传来电梯开关门的声响和低微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低微的电流嗡鸣,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梁言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在喻音的脸颊上扫过去,像一只蜻蜓落了又飞。
他松开她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混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他轻声说了一句:“回家。”
喻音的眼睫垂着,嘴角弯了弯。梁言直起身帮她关好车门后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引擎声低沉地响起来,车从停车场缓缓驶出,汇入夜晚的城市道路。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白日残留的一丝燥热。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橙黄色的光在喻音脸上明明灭灭,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梁言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一直挂着一道浅浅的弧度。
开了一段路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在车厢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清晰又柔和:“等三年孝期满了,我也要给你办一场婚礼。”
喻音正侧着头看窗外掠过的夜景,闻言转过来,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浮上一层温温的笑意:“梁言,我们都三十五岁了,那些大张旗鼓的仪式,真的不必再去折腾了。”
梁言在红灯前停下车,转过头来看她,目光认真而坦率:“折腾什么?请家人、亲近的朋友,找一处好看的地方,让你穿一次婚纱,这叫折腾?”
喻音笑了笑,伸手把他搁在换挡杆上的手轻轻握住:“我们在海德堡的时候不是已经办过一次了吗?”
梁言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了一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他想起了那个在德国小城里的午后,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教堂里,在神父的见证下,听他用英语念了一串仪式词,然后问双方愿不愿意,就算是礼成了。
但那个仪式是简单的、私密的、只有两个人知道的。
“那不一样。”梁言的声音放低了些,但语气里的笃定一丝未减:“海德堡那次,是我们在异国他乡偷偷给互相的一个约定。那时候我们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你能不能回到北京,千玺会走到哪一步,你会不会……”
他顿了一下,没有把“会不会又离开”这句话说出来,但喻音听懂了他顿住的地方。
梁言的手紧紧握住她的:“这次不一样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梁言的妻子。我要拿结婚证,要办婚礼,要请所有认识我们的人来,让他们看着你穿婚纱走过来的样子。我要给自己一个名分,喻小姐的先生,这个名分我要定了。”
绿灯亮了,他收回手握好方向盘,车子平稳地穿过十字路口。
路灯的光在车厢里流动着,喻音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窗外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一些,一缕碎发落在颊边,她没有去拢。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好啊,那你先把潼潼的周岁宴办明白再说。”
梁言听出她声音里那层含着笑意的默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伸过一只手去,覆在她搭在膝盖的手背上,没有再说话。
后座的潼潼在后视镜里睡成了一个软软的小团,呼吸均匀而安稳。前面的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手,谁也没有松开。车子朝着家里的方向平稳地驶去,穿过北京夏夜里温柔的万家灯火。
……
八月的北京,暑气正浓。喻音和梁言的儿子梁政屿满周岁。
周岁宴定在北京饭店三楼的一个大包厢里。梁言和喻音商量过,不打算大办,只是把家人和一些亲近的朋友叫到一起吃顿饭切个蛋糕,给小家伙抓个周,热热闹闹地过一天就行了。
包厢订了三个桌,桌上摆着鲜花和气球,背景墙上挂了一条写着“梁政屿小朋友周岁快乐”的横幅,是喻音亲手挑的字体,可爱又不过分花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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