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的寒风，吹得砖厂会议室的门窗哗啦作响。
墙上的生产计划表，如同催命符般。
离年前交货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星期。
会议室里，工人代表们围坐在一起，讨论着生产的事情。
“按照现在的进度，交货是没问题的。”
“王厂长，年后的政府项目，孙科长那边，有没有透露过，什么时候开始？”
“今年倒是能过个好年了，就是不知道明年了。”
工人代表们七嘴八舌的聊着关心的事情，王天坐在主位上，慢悠悠的开了口。
“年后项目的事情，现在还急不得。”
“总要等到交货的时候，才好打探到些真实的消息。”
“大家最近都辛苦了，今晚开会，是想和大家通个气，我打算明天带着赵科，去沪市一趟。”
“沪市？王厂长，你去沪市干什么？”
王天的话题，很快便引起了大家伙的注意，纷纷看了过来。
“沪市的建机总厂，年后会有技术培训的实习名额，我打算为厂里争取一下。”
“啥实习名额？”
“简单来说，就是专门维修厂里的新型机器的，年后，厂里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会优先选择更换设备。”
话音刚落，厂里的老工人赵大海便激动起来。
“王厂长，这新机器贵不说，还容易出毛病！”
“现在厂里这台，才刚刚修好几天，为了维修机器，闹出了多少事来，您怎么还想着更换设备的事？”
赵大海的话音刚落，另外几个工人代表，便纷纷开口附和。
“说的是啊，咱们厂里的老机器都没问题，都能用呢，那个什么进口的洋机器，实在是不值得买！”
“又贵又爱坏，毛病一大堆，不如退了！”
“就是！靠以前的老机器，照样没问题！”
众人七嘴八舌，大多数都是反对的，也有没开口的，但是眼中都带着为难和犹豫。
显然明年优先更换新机器的事情，大家伙都很有顾虑。
“大家先冷静一下。”
王天抬手压了压，众人这才闭了嘴。
“你们嫌新机器贵，我能理解，但是想要明年承接更多的项目，我们就得有所准备。”
“振兴砖厂重组不易，难道我们要一直靠着政府项目维生吗？”
“万一哪天，出现了变故，我们也得给自己找条后路，多拉拢些客户吧？可是如今，我们厂里现在的情况，光是完成政府的项目，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天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更加严肃。
“各位，我虽然收购了分厂，扩大生产，但是总不能一直靠人头数去提升产量吧？”
“最近一个多月，大家都是一天两班倒，几乎忙的不能休息，我问你们一句，你们累不累？厂里其他的工人累不累？”
会议室顿时一片死寂，有些人已经低下了头。
其实大家都隐隐清楚，更换更好更新的设备，是件好事。
毕竟省了人工，还能提升产量，这是多美的事儿啊！
怪只能怪，厂里现在的这台新机器，闹的毛病太多了！
“王厂长，我能理解您的想法，只是更换机器设备，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厂里的资金方面，也不允许。”
吴会计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算是给双方递了个台阶。
“我觉得这事儿，还是要徐图缓之。”
王天点头，“吴会计，这话虽然没错，但是有些事，拖不了那么长时间。”
“想要把砖厂干出个名堂，就要不断地改革进步，不然，最后的下场，只会被时代淘汰，难道从前的事情，大家伙还想再经历一次吗？”
赵大海撇撇嘴，忍不住低声开口。
“王厂长，以前倒闭的事情，是因为赵青山那个王八蛋不干人事，和机器没关系.......”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站在王天身后的赵科，咽了下口水，生怕王天会发火。
正想着开口劝劝，却没想到，王天忽然笑了。
“赵大哥，以前砖厂倒闭，的确不关生产和机器的事情。”
“是因为赵青山不是个好厂长，那我问你，我王天，算是个好厂长吗？”
赵大海皱皱眉，“这话说的，您自然是好厂长，没有您，咱们大家伙，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工作，没准都已经背井离乡，去外地讨活路了。”
他吸了口气，继续正色道。
“王厂长，大家伙都是很尊重敬佩你的，但是当初你也说了，成立这个工人代表协会，就是想听听大家伙的意见。”
“可是总不能我们说了意见，你却装作没听见吧？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适？”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天一人身上。
赵科心里发急，王天为了厂子的未来，一个人竟然顶着这么大的压力。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开了口。
“各位工人代表，请允许我说一句。”
“自打我认识王厂长开始，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砖厂考虑的，而且大事小情上的决策，从来没出现过任何差错。”
“大家还记不记得，当初振兴砖厂倒闭之后，是个人人都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可只有王厂长力排众议，采用了工人入股的方法，这才堵上了之前的旧债？”
赵科顿了顿，语气快速又清晰。
“我说这些，不是想用人情绑架各位，只是希望各位去想一想，工人入股的事情，根本没有先例，可王厂长能想到，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王厂长对于时代的发展，有自己的预见性，咱们普通人是想不到的，要是能想到的，肯定也能当厂长了，对吧？”
赵科的话简单易懂，王天的眼中，掠过一抹赞赏。
这小子，的确是个可塑之才，一下子就看透了问题的本质，也说透了。
果然，这话让在座的工人代表，都犹豫起来。
赵科吸了口气，趁热打铁。
“各位，我赵科，代表技术组的所有技术员们保证，如果这次去沪市，能够争取到学习的名额，我一定会学成归来，撑起厂里的技术力量。”
“如果我做不到，我立马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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