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挺回想着当初在陕西军营时见过的货郎，于是拄着一根捡来的枯木当拐杖，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
他嘴里还哼着几句这两个月在义军大营刚学会的不成调的山东小调，活脱脱一副常年走南闯北的老掌柜模样。
岳氏四人跟在身后，两人挑着“货担”，两人背着包袱，脚步沉稳，神色谦卑，偶尔还会互相叮嘱几句，确保姿态不出错。
从阳信到无棣，一路多是崎岖的山路和泥泞的田埂，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路面湿滑难行。
脚下的泥土混杂着落叶，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挑着“货担”的岳纬和岳琛额头上很快便渗出了汗珠。
吴挺走在前面，时不时会停下脚步，装作查看路况的模样，实则是在观察四周的动静，同时等一等身后的四人。
“老掌柜，歇口气再走吧？这路也太难走了。”岳琛故意粗着嗓子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伙计的疲惫。
吴挺回过头，用沙哑的声音应道：“再坚持坚持，前面翻过那道山梁，就能看到无棣的地界了。到了城外咱们找个阴凉处歇脚，喝口热水再进城。”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缓慢，还带着几分老态龙钟的沙哑，与之前的语气判若两人。
岳珂走在中间，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此时正值夏末，山林里草木繁茂，枝叶交错，很容易藏人。
他清楚的很，金军的暗哨很可能就潜伏在这些隐蔽的地方，一旦发现异常，便会立刻通报附近的哨卡。
“吴大哥，前面山林里好像有动静。”岳珂压低声音，用只有五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
吴挺立刻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顺着岳珂的目光看去，只见山林深处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紧，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继续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山里多是野兽，咱们人多，不怕。大家抓紧赶路，莫要在此地久留。”
说着，便加快了脚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变得更加急促。
五人默契十足，纷纷加快脚步，岳纬和岳琛故意让挑着的“货担”晃动起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以此掩盖脚步声。
山林里的黑影似乎并没有追上来，五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之心丝毫未减。
他们也清楚，这只是进入金军管控区的第一个小插曲，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前方的山路渐渐平缓，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正是无棣县城。
吴挺示意众人放慢脚步，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停下歇息。
他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清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说道：“前面就是无棣县城了，城外肯定有金军的哨卡，盘查必然严格。从现在起，咱们所有人都不许出任何差错。岳经、岳纬，你们两个装作力气大的伙计，负责搬‘货’；岳琛、岳珂，你们两个装作机灵的伙计，负责应答我的吩咐，随时预备着递水和吃食。”
“明白！”四人齐声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又有几分坚定。
岳珂从行囊里取出几块干硬的麦饼，分给众人：“大家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应对盘查需要耗费心神，不能饿着肚子。”
五人快速啃完麦饼，再次检查了一遍乔装。
吴挺又往脸上抹了些灰尘，让自己看起来更显沧桑；岳经四人也调整了一下褡裢的位置，确保“货物”看起来足够沉重。
一切准备就绪，吴挺拄着拐杖，率先走出山坳，朝着无棣县城外的哨卡走去。
离哨卡还有约莫一百步的距离，便看到两名金军士兵手持长枪，站在哨卡两侧。
他们身着黑色皮甲，腰间挎着弯刀，脸上带着几分嚣张的神色，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哨卡旁边还搭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下坐着三名金军士兵，正在闲聊喝酒，其中一人腰间挂着“伍长”的腰牌，应该是这队哨卡的头领。
“站住！什么人？”刚走近哨卡，一名金军士兵便端着长枪上前一步，厉声喝问，长枪的枪尖直指吴挺的胸口。
吴挺连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这位军爷息怒，小老儿是往来于山东、河北的行商，带着几个伙计去盐山贩卖些杂货，路过此地，还望军爷行个方便。”
金军士兵上下打量了吴挺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四人，眉头皱了皱：“行商？可有路引？”
吴挺心中早有准备，连忙从怀里掏出之前伪造的假货单，递了过去，陪笑道：“军爷，小本生意，哪有什么路引。这是小老儿的货单，您过目。”
金军士兵接过货单，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上面岳珂随手乱画的模糊纹路，便随手扔还给吴挺，呵斥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路引，不许过关！”
吴挺连忙捡起货单，重新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更加谦卑，
“军爷，通融一下吧。小老儿这趟生意本就赚不了几个钱，要是过不了关，货物都要烂在手里了。您看，这是小老儿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便从腰间的布囊里掏出一小包碎银，趁着递水的功夫，悄悄塞进了金军士兵的手里。
金军士兵捏了捏手里的碎银，分量不轻，脸上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但还是故作严肃地说道，
“既然是小本生意，那便通融你一次。不过，你们的货物要检查一下，若是有什么不该带的物品，休怪我不客气！”
吴挺连忙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军爷尽管检查。”
另一名金军士兵走上前来，伸手掀开了岳纬和岳琛挑着的褡裢，里面全是干草和几块石头。
他眉头一皱，问道：“这是什么？你的货物呢？”
吴挺连忙解释道：“军爷有所不知，小老儿的货物都是些轻便的杂货，怕在路上受潮，都用油纸包起来放在褡裢最里面了。这些干草是用来防潮的，石头是用来压重的，免得褡裢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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