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河堡。
晨曦微露,给这座边塞军堡涂抹上一层苍凉的淡金色。堡墙斑驳,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牲口粪便的气息,更深处,则隐隐透着一股紧绷的肃杀。
车队在堡内简单休整了一个时辰,人马都补充了食水,疲惫稍缓。司徒静在堡内驿站箭楼的房间里,与石河堡的守备校尉简短会面,了解了前方‘金城’及周边的最新情况。
情况不容乐观,虽然西域联军主力尚未推进至此,但小股骑兵的渗透袭扰、四处流窜抢掠的马贼,以及因战乱而彻底失控的土匪乱民,已使得从石河堡到金城这百里官道,变得危机四伏。
墨鹰一身黑色劲装,如同铁塔般侍立在驿站门口,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堡内外每一个刻意的角落。待司徒静与守备校尉谈完,他立刻上前,抱拳沉声道:“公主,方才与堡内斥候及来往行商核实,前方官道近几日匪患尤为猖獗,疑似有大队马贼活动踪迹。我等仅数十人,恐力有未逮。”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属下斗胆提议,由石河堡守军抽调一队百人精锐,随行护卫至金城。金城乃延州东部重镇,守军充足,到了那里便安全许多。此乃非常之时,公主安危关乎延州大局,不容有失。些许逾矩,事后属下愿一力承担!”
墨鹰的担忧非常实在。暗麟卫虽强,但人少太少,在开阔地带或复杂地形下,一旦遭遇数百甚至上千马贼的围攻,极难保证司徒静的绝对安全。若有百名熟悉地形的边军精锐助阵,无论是警戒范围、威慑力还是实战能力,都将大大提升。
一旁的紫苏也连连点头,眼含恳求地望着司徒静。就连那位石河堡守备王校尉也躬身道:“安抚使大人,墨鹰统领所言极是。末将麾下虽兵力不宽裕,但抽调百人护卫大人前往金城,尚能做到。金城守将是末将旧识,定会妥善保护大人。此去路上确不太平,多些人手,总归稳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徒静身上,等待她的决断。
司徒静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晨风拂动她的衣衫。她望着堡外苍茫的荒野和蜿蜒通向远方的官道,沉默了片刻。
她理解墨鹰与众人的担忧,也知晓前路的凶险。调用地方守军护卫,于理上并无太大不妥,她作为持节的安抚使,自然有权要求沿途提供必要的保护。但......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墨鹰,你的顾虑,我明白。王校尉的好意,我也心领。但是,我们不能要这一百精锐。”
“公主!”墨鹰和紫苏同时急道。
司徒静抬手制止了他们,继续说道:“我此来延州,身份是安抚使,任务是‘安抚’和‘协理’。若尚未抵达第一座需要安抚的重镇,便先调兵贴身保护,传扬出去,会是什么效果?”
她目光扫过两人:“金城的守军、官吏、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朝廷派来的安抚使,自己都被吓得需要重兵保护,又如何能给他们信心?如何能‘安抚’他们惶惶的人心?那些本就对朝廷能否守住延州心存疑虑的豪强、乡绅,又会作何感想?他们会觉得,朝廷已经自顾不暇,连一位安抚使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又如何能保障他们的身家性命?”
“更甚者,若我们带走了石河堡一百精锐,石河堡本身 防御必然空虚。万一有马贼或西域探子趁机袭扰,因我之故导致石河堡有失,将士伤亡,百姓遭殃,我司徒静,岂不是成了罪人?”
墨鹰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司徒静考虑的不是个人安危,而是此行的真正目的,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可是公主,您的安危......”紫苏声音发颤。
“我的安危,固然重要。”司徒静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淡然而坚定的笑容,“但正因重要,才更不能因小失大。我相信墨鹰和暗麟卫的能力,也相信陛下必有后手安排。我们此行的根本,是‘示以镇定,予人信心’,而不是‘示以恐惧,惹人猜疑’。”
她看向王校尉道:“王校尉,我深知你忠勇,但边堡守土职责更重,请务必守好石河堡,护佑一方百姓。待我安抚金城,整顿防务后,或许还需要你这样的忠勇之士,为国效力。至于护卫,暗麟卫足矣。我们小心行事,加快速度,尽快抵达金城。”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可以请王校尉提供一些熟悉前方路况、了解近期马贼活动规律的本地向导或斥候,并告知我们哪些路段需要特别警惕。另外,加强对石河堡至金城这段官道的巡逻警戒,确保通信畅通,若有异动,及时通报金城。”
这是折中之策,既不过度依赖地方驻军,影响自身形象和他人防务,又充分利用了地方资源,获取必要的情报和支持。
王校尉眼中掠过一丝敬佩。这位旧楚长公主,不仅有勇气,更有远超常人的智慧与大局观。他不再坚持,抱拳道:“属下明白!末将立刻传令沿途哨卡,多加留意。若遇紧急情况,可发响箭求援,末将定率部来救!”
司徒静微微颔首:“那就麻烦王校尉了。墨鹰,通知下去,一个时辰后出发,旗号等暂时收起,车队尽量朴素,减少引人注目的因素。路上尽量少做停留,务必在日落前抵达金城!”
墨鹰见司徒静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深深吸了口气:“属下遵命!必竭尽全力,护公主周全!”
墨鹰退下去,紫苏依旧忧心忡忡:“公主,真的...没问题吗?”
司徒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该来的,总会来。但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车队再次启程,离开了相对安全的石河堡,驶向那片危机四伏的荒野。司徒静坐回车内,面色依旧平静。她拒绝了额外的兵马,固然有安抚人心的考虑,又何尝不是对自身使命的坚持和对秦帝暗中安排的一种信任?她相信,自己并非孤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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