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王胖子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何总做事,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契约铺在桌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和中文小字。徐子怡扫了一眼,只认得“九龙”“戏院”“产权”几个词。金额那栏是手写的:肆万壹仟港元整。
“价钱我们谈好了,”何雨柱从包里拿出四沓千元大钞,又抽出一小叠,“这里是四万一。点一点。”
钞票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胖子的眼睛亮了,他捻了捻钞票边缘,又抽出一张对着光看水印。罗浮递过钢笔:“徐老板,请在这里签字。”
徐子怡接过笔。笔杆是黑色的,很沉,笔尖是金色的。她写下自己的名字。
手腕在抖,第一个笔画就歪了。“徐”字的双人旁写得像两根颤巍巍的筷子。
“按手印。”何雨柱说。
印泥是朱砂色的,盛在白玉盒子里。
徐子怡把拇指按上去,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她在那份契约上按下手印,一个鲜红的、歪斜的指纹,像滴血。
王胖子飞快地数完钱,脸上的肥肉舒展开来:“何总爽快。钥匙在这儿。”他推过来一串铜钥匙,最长的那把拴着褪色的红绳。
罗浮一直在看徐子怡。这时忽然开口:“徐老板是唱青衣的?”
徐子怡一怔,点点头。
“巧了,家母也爱听戏。”罗浮微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梅兰芳来香港那回,她连追了七场。”
“罗公子是文化人。”何雨柱收起契约,站起身,“手续……”
“放心,过户的事我来办。”罗浮也站起来,伸出手,“徐老板,期待贵戏园开张,定去捧场。”
徐子怡迟疑了一下,握住那只手。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想起何雨柱的手。
粗糙,温暖,有茧。那是两片完全不同的土地。
离开时,罗浮送他们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上前,徐子怡看见他还站在那儿,微微颔首。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金丝眼镜的边缘闪着细碎的光,像某种昆虫的复眼。
戏园在油麻地,离庙街不远。
门脸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暗淡,但“永乐戏园”四个隶书大字依然清晰。何雨柱用那把拴着红绳的长钥匙打开铜锁,推开沉重的木门。
灰尘在斜射的阳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戏台有三丈见方,台面铺着暗红色的实木地板,被打磨得能照出人影。头顶是穹顶,绘着《天女散花》的彩绘,虽然有些褪色,但飞天衣袂飘飘的姿态依旧生动。两侧是副台,挂着墨绿色的丝绒帷幕。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套灯。
十几盏聚光灯、顶灯、脚灯,铜制的灯架铸成蟠龙形状,龙口含着灯泡,虽然此刻都暗着,但能想象亮起时的光景。
“这、这比皇后大戏院……”阿强的下半句噎在喉咙里。
他冲上戏台,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他翻了几个筋斗,最后以一个“金鸡独立”定住,仰头看着穹顶的彩绘,张大嘴,说不出话。
徐子怡慢慢往前走。穿过观众席。
是红漆长椅,能坐两三百人。椅背上雕着缠枝莲纹,有些已经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细。空气里有灰尘、木头和旧布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息,像无数个夜晚的掌声、喝彩、锣鼓声沉淀下来,渗进了每一道木纹。
何雨柱拉开侧面的绒布帘子:“这边。”
后院比想象中更大。青砖铺地,角落里一口老井,井沿磨得光滑。三面是两层小楼,雕花木窗,回廊相连。楼下是化妆间、道具房、厨房,楼上是一间间卧房,门楣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
玉兰推开一扇门,尖叫起来:“床!有床!”
房间里家具齐全:雕花木床、衣柜、梳妆台,甚至还有一面水银有些剥落的穿衣镜。被褥叠得整齐,虽然蒙着灰,但能看出是崭新的绸面。
“这、这真是给咱们住的?”老陈的声音在发颤。
何雨柱没答话。他沿着回廊走,一扇扇推开房门。阳光从窗外泼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他走到最里间,那间房最大,有扇临街的窗,能看见外面街上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和远处海面上泊着的货轮。
“这间,”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院子中的徐子怡,“给你。”
徐子怡走过来。房间里陈设更讲究些,多了一张书桌,一把藤椅,桌上还摆着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支干枯的梅枝,大概是前一任主人留下的。
“我住隔壁。”何雨柱指了指旁边那间稍小的。
众人跟了过来,挤在门口。阿强忽然嘿嘿笑起来:“这间最大的,该留给白姐和……和姐夫。”
“瞎说什么!”徐子怡脸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本就生得白,这一红,像宣纸上晕开的胭脂。
玉兰也起哄:“就是!柱哥出了这么多钱,还不是为了子怡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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